文 ︱ 黃偉健 Price.com.hk 市場部總監 香港多間大專院校兼職講師

香港近年經濟環境正在經歷深刻的結構性轉變，尤其是本地零售及餐飲業，一邊面對市民消費模式轉變帶來的北上消費熱潮，一邊承受着居高不下的租金與人力成本，中小企的經營壓力，真的是「冷暖自知」。根據香港生產力促進局公布的 2026 年第一季香港中小企領先營商指數，綜合營商指數錄得 43.9。雖然較 2025 年第三季的低位 40.5 略有回穩，但依然長期處於 50 以下的收縮區間，反映整體營商氣氛仍未擺脫低迷。細看分項指數，「營業狀況」及「盈利表現」在 2026 年首季依然錄得跌幅，不少企業陷入「旺丁不旺財」的困境，成本上漲的速度遠超營收增長，利潤被大幅蠶食。

而官方數字更是最直接反映企業「捱唔住」的滯後指標。2025 年全年數據顯示，強制公司清盤呈請較上年上升超過 30%；破欠基金申請亦較上年顯著上升，同樣創下 14 年新高。這一連串數字，都在訴說着同一個事實：港企的生意，的確愈來愈難做。難做不代表不能做，香港人向來有永不放棄的拼搏精神。

俗語總說「一雞死，一雞鳴」，在內地與香港兩地融合不可逆轉的大趨勢下，舊的商業模式被衝擊，大量新的商機正在破土而出。不少有遠見的商家早已開始布局，從人力資源優化、新產業開拓到 AI 技術運用，打出了一套漂亮的「防守反擊」組合拳。

從「獨沽一味」到「Mix & Match」的團隊革命

對於傳統港企而言，過去幾十年幾乎都是「獨沽一味」僱用香港本地員工，地域邊界幾乎是底線。但如今，邊界正在被打破，越來越多企業開始靈活組建內地與香港兩地混合的團隊。此舉的核心價值在於充分發揮兩地人才的互補優勢，實現整體產能的躍升。正如香港上市公司 HKTVmall 在最新年報中披露，集團已連續 2 年設定內地背景員工的佔比指標，2026 年的目標是將該比例提升至 15%。作為香港本土電商的龍頭，HKTVmall 的這一布局，無疑為全行業指明了人力資源優化的方向。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內地人工便宜」，但這其實是一個最大的誤解。如果僅僅是成本差異，那過去二三十年，兩地的工資差距比現在大得多，為什麼沒有大規模出現兩地混合團隊的模式？答案很簡單：現在的核心驅動力，早已從單純的「成本差」，變成了「性價比」與「能力互補」。早十年，內地員工的工資的確更低，但當時不少本地企業普遍認為，內地員工的產能與專業能力，難以匹配香港市場的要求，因此寧願付出更高成本僱用本地員工。但時至今日，形勢已經逆轉——內地人才的專業素養、執行能力與學習速度都有了飛躍式提升，不少行業的資深內地員工，工資甚至已經超過香港同級別員工。

更關鍵的是，隨着數字營銷、社交媒體及電商的全面普及，香港企業的市場邊界早不再局限於本地。越來越多港企需要開拓內地市場，而運營小紅書、抖音、微信公眾號這些平台，恰恰是內地人才的強項。這種市場需求的變化，才是推動兩地人力資源加速融合的真正底層邏輯。對於港企而言，優化人力結構不再是「要不要做」的選擇，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必答題。

差異永遠是商機的核心來源

很多人將兩地融合視為對本地企業的衝擊，但筆者一直認為，融合從來不是零和博弈。兩地在制度、文化、消費習慣、市場規則上的差異，不會因為融合而徹底消失，反而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持續存在。而只要有差異，就有信息差、服務差的商機空間。正所謂「一雞死，一雞鳴」，當一些傳統行業面臨萎縮的時候，大量因融合催生的新興產業正在快速崛起。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兩地人口常態化往來帶動的全產業鏈需求。

內地學生赴港讀書的熱潮持續升溫，不僅直接帶動了香港的學生租房市場，更衍生出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從留學顧問中介、香港本地補習服務，到內地赴港學生的社交、生活、就業服務，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商機。與此同時，港人北上置業、內地客戶赴港置業的需求也日益旺盛，跨境地產服務、財稅諮詢、法律服務、保險服務等，都成了增長迅猛的新賽道。這些新興產業，對於港企而言有着天然的優勢。作為本土企業，我們更懂兩地的規則差異，更懂兩地用戶的需求，也更容易建立信任。筆者身邊就有不少朋友，抓住了這波紅利，實現了事業的第二春。

有一位城大的師弟，本身是香港註冊會計師。疫情期間，他敏銳地察覺到內地學生赴港留學的需求即將爆發，果斷創業開設了香港升學顧問公司，專為內地學子提供留學諮詢服務。短短幾年時間，他的公司生意有聲有色，團隊從幾個人擴展到幾十人。還有一位前輩，早在幾年前就布局學生宿舍業務，隨着內地學生數量的增長，他的生意一直保持飛快增長。只要你打開小紅書隨便刷幾下，就能看到大量香港地產經紀發布的大灣區樓盤資訊，也能看到很多移居內地的香港人，開設公司專門為香港客戶提供各種跨境服務。這些都在告訴我們，市場從來不缺商機，缺的是發現商機的眼睛。

技術平權時代，中小企也能彎道超車

最後不得不說的，就是 AI 這股不可逆轉的大趨勢。AI 帶來的最大變革，就是「技術平權」。以我自己為例，我自認是一個 90 分的數碼營銷人，但我不會設計，也不會編程。在過去，這些能力短板會嚴重限制我的工作效率和發揮空間。但在 AI 時代，這一切都改變了。借助 AI 工具，我可以輕鬆完成基礎的設計工作，也能寫出簡單的代碼，變成一個 60 分的設計師、60 分的程序員。而隨着 AI Agent 技術的快速發展，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技術平權」了，我更願意稱之為「技術越權」。過去需要一個團隊幾周才能完成的工作，現在一個人藉助 AI Agent，幾天甚至幾小時就能完成。這種生產力的躍升，對於資源有限的中小企而言，意義尤為重大。它讓中小企能夠以極低的成本，補齊過去只有大企業才具備的能力，從而在市場競爭中實現彎道超車。

市場變化幅度大、節奏快，被動抵禦衝擊，終究會被市場淘汰。主動擁抱變化、靈活調整布局，才是港企的長遠生存之道。香港企業的核心優勢，從來都不是資本，也不是規模，而是靈活應變、善抓商機的特質。幾十年來，香港經歷過無數次經濟風浪，每一次都能憑藉這種特質化危為機，這一次也不例外。生意人如是，打工仔亦如是。有危才有機，在浪潮中，唯有主動出擊，才能實現真正的防守反擊，在新的市場環境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增長路徑。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