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綠色轉型離不開中國“關鍵礦產”

版次:P47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4年06月24日

文 ︱ 張介嶺 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國際能源署日前發布報告說,去年全球部分關鍵礦產價格大幅回落,但未來供應緊張風險依然存在,仍需增加投資支持。這份報告對包括鋰、銅、鎳、鈷、石墨和稀土在內的能源轉型關鍵礦產供應和需求進行了中長期展望。

關鍵礦產價格大幅回落

所謂關鍵礦產,通常指對一個國家經濟發展和國防安全至關重要,對戰略新興產業發展,尤其是對生產能源轉型所需大部分技術不可或缺,同時又在供給方面存在較大風險的礦產資源。

2020年1月以來,國際能源署能源轉型礦物價格指數兩年上漲了兩倍。然而,這類礦產的價格經歷了兩年強勁上漲,2023年大幅回落至新冠疫情前水平。其中,用於製造電池的礦物材料價格下降尤其明顯,鋰價格下降75%,鈷、鎳和石墨價格下降了30-45%。2023年底,除銅價仍處高位外,過去兩年的大部分漲幅均被抹平。

關鍵礦產價格回落並非因為需求下降。相反,2023年關鍵礦產出現需求強勁增長,清潔能源成為需求增長的主要推動力。例如,全球對鋰的需求增長了30%,對鎳、鈷、石墨和稀土的需求增幅從8%到15%不等。電動汽車仍是鋰消費最大的部門。那麼,在需求增長強勁的背景下,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關鍵礦產價格下降呢?

這主要歸因於全球關鍵礦產供應強勁增長,以及關鍵礦產製成品庫存充足。過去兩年,從非洲,到印尼,再到中國,關鍵礦產新增供應超過了需求增長,電池、陰極材料等下游部門庫存過剩,加之前兩年價格上漲過快得到修正,導致關鍵礦產價格掉頭下行。

全球關鍵礦產需求仍將大幅增長

然而,當下的市場供應充足並不意味着未來同樣如此。隨着清潔能源技術的加速發展,全球對關鍵礦產的需求將持續強勁增長。在反映當前政策的“既定政策情景(STEPS)”中,到2030年,全球清潔能源技術的礦產需求將翻一番;在完全滿足所有國家能源及氣候目標,即“已宣布的氣候承諾情景(APS)”中,這一數字更高,到2030年將增長近兩倍,到2040年將增長四倍。

如果本世紀中葉實現淨零排放的目標,到2040年,能源轉型關鍵礦產的市場總規模將增長一倍以上,達7700億美元。何為能源轉型礦產?2021年,國際能源署發布《關鍵礦產在清潔能源轉型中的角色》報告,列出了清潔能源產業礦產目錄,包括鈷、銅、鋰、鎳、稀土元素,以及砷、硼、鎘、鉻、鎵、鍺、石墨、鉿、銦、銥、鉛、鎂、錳、鉬、鈮、鉑、硒、矽、銀、鉭、碲、錫、鈦、鎢、釩、鋅、鋯等重點礦物,這些廣泛應用於可再生能源的金屬和非金屬礦產被稱為“能源轉型礦產”。

目前,全球主要能源轉型礦產的總市值約為3250億美元,與鐵礦石的總市值大致相當。國際能源署預測,到2040年,僅銅本身的市值就將達到這一規模。由於電動汽車電池需求增加,全球鋰需求增長最快,在“淨零排放情景(NZE)”中,到2040年將增加9倍。屆時,石墨需求幾乎也將翻兩番,鎳、鈷和稀土元素需求將翻一番。就產量而言,迄今銅的增幅最大。

關鍵礦產或現供應短缺

在清潔能源技術應用呈爆發式增長的當下,以鋰、鎳、鈷、銅為代表的關鍵礦物需求激增。作為綠色低碳轉型的重要基石,確保安全和可持續的關鍵礦產供應對於清潔能源轉型至關重要。國際能源署警告,根據目前的開採和回收計劃,預計全球綠色轉型所需關鍵礦產將導致供應短缺。眼下,預估的鋰供應僅能滿足全球50%的需求,而到2035年,銅只能滿足全球需求的三分之二多一點。

一段時間來,全球對太陽能電池板、電動汽車和電池的需求快速增長。國際能源署署長法提赫·比羅爾表示,如果沒有可靠和不斷擴大的關鍵礦產供應,就無法滿足這些需求。回收技術可減少新供應需求30%之多。國際能源署呼籲,加大礦產回收力度,並在2040年之前投資礦業8000億美元來增加供應。

國際能源署警告,許多關鍵礦產集中在少數幾個國家增加了短缺風險。事實也的確如此。全球礦產地理分布高度聚集,聚集度遠超油氣能源。2019年全球採掘資料顯示,銅主要分布在智利、秘魯和中國,鎳主要分布在印尼、菲律賓和俄羅斯,鈷主要分布在剛果、俄羅斯和澳大利亞,石墨主要分布在中國、莫桑比克和巴西,稀土主要分布在中國、美國和緬甸,鋰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亞、智利和中國,鉑主要分布於南非、俄羅斯和津巴布韋。

關鍵礦產地理分布高度集中,尤其是多數關鍵礦產供應鏈的上游集中在少數國家手中,反映了全球關鍵礦產供應鏈的脆弱性和不穩定性,容易受到地緣政治、自然災害和人為因素的干擾,一旦出現短缺可能會提高供應鏈成本,從而提高低碳產品的價格,抑制電動汽車、風力渦輪機和太陽能電池板的發展,進而滯緩全球脫碳努力。

關鍵礦產供應中國作用不可或缺

中國在關鍵礦產方面具有明顯優勢。據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發布的資料,2023年,中國10種常用有色金屬產量為7469.8萬噸,首次突破7000萬噸。以稀土為例,中國全球探明儲量最高、開發能力最強、冶煉工藝最全,冶煉分離產品產量和稀土功能材料全球佔比分別超過90%和75%,稀土永磁材料、儲氫材料、拋光材料、發光材料等產業規模居全球第一。

稀土對清潔能源轉型至關重要。隨着電動汽車、風力渦輪機不斷普及,全球對釹、鐠、鏑等稀土金屬的需求將大幅增長,中國在全球能源轉型中的關鍵作用將越來越凸顯。

為了降低供應鏈風險, 近幾年來,各國出台了不下上百條涉及關鍵礦產的政策法規,對與能源相關的礦產供應政策干預力度加大,尤其是西方國家開始借助財政激勵、技術創新,支持本土化供應鏈的建設,通過“友岸外包”、“近岸外包”等手段強化礦產夥伴關係和國際合作,借助對華“去風險”實現本國對關鍵礦產供應鏈的自主可控,打造一個將中國排除在外、更具韌性和多元化的礦產供應體系。

在這些五花八門的政策法規中,影響較大的包括:2021年,拜登政府發布《供應鏈百日綜合評估行政命令》;2022年6月,美國與加拿大等十多個夥伴國建立了“礦產安全夥伴關係”(MSP);同年9月,美國通過《通脹削減法案》立法;2023年3月,美歐考慮就組建“關鍵礦產買家俱樂部“達成協議;今年4月,歐盟《關鍵原材料法案》正式生效。此外,澳大利亞、印尼、納米比亞、津巴布韋等國也對本土礦產資源提出更為嚴格的保護措施,對關鍵礦產資源出口實施了種種限制。

毋庸諱言,無論是美國,還是歐盟,出台上述法案,究其實質,都是試圖減少對第三方,特別是中國的依賴。然而,全球關鍵礦產供應鏈有地理聚集度高、加工生產周期長、供應鏈上中下游分割等特徵。沒有中國參與,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實現綠色轉型的成本會高得多,甚至不可能實現綠色轉型。美歐構築“小院高牆”,試圖通過補貼清潔能源產業“去中國化”,重塑關鍵礦產供應鏈。這一戰略恐難以持續,很可能“可望不可及”。

在中國香港長大,曾在北京生活七年的基準礦物情報公司執行主編亨利·桑德森今年年初也在《外交事務》雜誌上發文稱,西方在清潔能源產業方面遠遠落後於中國。簡單地用納稅人的錢補貼成本差額或禁止中國進口只會增加清潔能源的成本。降低對華供應鏈風險固然正確,但各國之間的補貼戰以及與中國的直接競爭,尤其是成本方面的競爭,在各個領域都不是西方能夠獲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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