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戴肇洋 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國政基金會財經顧問

在對外關係長期受挫下，拓展經貿空間為台灣地區參與國際社會的管道。儘管台灣地區當局於“520”就職演說中從未來生存發展的角度指出，台灣地區必須站穩全球供應鏈關鍵性地位，以及把握地緣政治變化所帶來的機會，除了持續爭取加入已申請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之外，將會積極尋求友邦洽簽投資保障協定，深化雙方經貿夥伴關係，藉此開拓發展國際空間，以達到“布局全球、行銷世界”之願景。令人遺憾的是，台灣地區當局在文稿中，卻又以一石激起千層浪花的“兩岸主權互不隸屬”論述，毫不遮掩顯示“抗中”思維。

台灣地區並未落實逐步實施關稅減讓

毋庸置疑，台灣地區當局此一論述將會導致中國大陸最近兩年以來以“防止外來勢力破壞兩岸和平統一進程”為理由，透過其海、空軍持續對台灣地區周圍海域或空域進行“軍事嚇阻”的動作可能更進一步升溫，讓過去八年以來已經頗為脆弱的兩岸關係更進一步陷入動盪。然而更加無法輕忽的是，去年4月12日中國大陸宣布 對台灣地區的不公平進口管制實施貿易壁壘調查。事實而言，兩岸自從2010年6月簽署《經濟合作架構協定(ECFA)》以來，台灣地區並未積極落實對中國大陸產品的進口逐步實施關稅減讓，甚至以安全為理由，不斷延伸進口管制範圍迄今達到2,509品項。

其實，台灣地區許多學者專家建議，中國大陸實施貿易壁壘調查結果將會不利台灣地區，不如先行開放對台灣地區產業沒有影響的產品進口，否則在意識型態下堅持不公平進口管制，極易導致中國大陸逐步取消ECFA早收清單產品關稅減讓，甚至藉此更進一步終止ECFA。果不其然，2023年12月21日中國大陸以台灣方面並未有效排除“貿易壁壘”為理由宣佈，自2024年元旦起終止ECFA早收清單12品項關稅減讓；接着，5月30日再度以台灣地區當局仍然“謀獨”為理由宣布，自6月15日起終止ECFA早收清單134品項關稅減讓。

雖第二波終止ECFA早收清單134品項產品關稅減讓僅佔全部數量的四分之一，但卻佔去年台灣地區出口中國大陸早收清單產品金額的六成以上，其所涵蓋的石化、機械、紡織及車輛零件等傳統產業屬於早收清單核心出口產品；如果包括之前第一波終止石化產業相關12品項產品、佔ECFA早收清單關稅減讓產品出口金額的13%，顯示台灣地區喪失ECFA早收清單關稅減讓金額佔比高達四分之三，加上ECFA後續相關協定諮商談判擱置迄今10年，其功能名存實亡。

偏綠學者專家曲解ECFA價值

由於從過去的蔡政府至目前的賴政府，皆是在其政黨政治利益考量，不願解除對中國大陸產品進口之禁令，加上部分立場較偏綠的學者專家指出，ECFA早收清單關稅減讓產品大致集中傳統產業，以去年為實例，台灣地區透過ECFA早收清單關稅減讓產品出口金額158億美元，佔台灣地區對中國大陸出口金額的一成，佔台灣地區整體出口金額之比重更是不及4%。無疑說明“ECFA早收清單關稅減讓利益不高”，或是認為中國大陸全面終止ECFA早收清單產品關稅減讓，台灣地區對中國大陸之出口金額不致歸零，甚至建議台灣地區廠商不如藉此拓展其他市場，以擺脫對陸市場之依賴。

但是此種倒因為果論述似乎已模糊問題的核心，嚴重曲解低估ECFA關稅減讓效益。亦即台灣地區長期受到國際政治現實糾葛，不易洽簽自由貿易協定(FTA)，目前除了科技產業因加入《資訊科技協定》而享受出口關稅減讓之外，傳統產業出口則是普遍難以享受關稅減讓。在面對近年全球經濟環境不佳下，中國大陸是少數可以享受關稅減讓的市場，若無透過ECFA平台，藉此維持對中國大陸市場之競爭，不但將會波及以中小企業為主的傳統產業生存，而且可能衝擊台灣地區長期對中國大陸(包括中國香港) 市場出口的貿易順差。

ECFA具有經貿外溢影響

另一方面，台灣地區更加無法輕忽的外溢影響是，在ECFA歧見呈現南轅北轍的同時，恐讓台灣地區未來拓展國際經貿空間添增許多變數。例如：兩岸相隔一周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在CPTPP既有11個成員外，2023年7月英國為首個通過CPTPP入會成員後，今年秋季可能召開執行委員會議決定是否成立包括兩岸在內六個國家和地區的“入會工作小組(Accession Working Group)”啟動談判，台灣地區如果能夠順利加入，將會是2002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來參與最重要的國際經貿協定。不過，隨着台灣地區當局堅決主張兩岸是主權互不隸屬的“兩國”論述，造成兩岸關係陷入前所未有緊繃，如果兩岸關係持續惡化，恐讓中國大陸以“一中”的主權問題，藉此說服CPTPP成員反對台灣地區加入。

此外，2006年“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企業諮詢委員會議提案推動建立“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議題，2014年於中國大陸主辦APEC時主導進行頗熱烈的討論，2016年秘魯於主辦APEC會議時通過“利馬宣言”，正式說明APEC將致力於推動FTAAP。由於去年秘魯已經表示將會在今年其主辦APEC會議中重啟FTAAP談判，加速推動整體亞太地區成立自由貿易區，更加使得台灣地區在爭取參與FTAAP權益討論上無法掉以輕心。

也就是說，台灣地區未來在拓展經貿空間上，不論期待加入CPTPP參與國際社會，或是希望持續享受兩岸ECFA利益，皆難輕忽必須以維持兩岸和平穩定關係為基礎。其實，這些實例從台灣地區始終難以順利達成致力推動已簽署的《台灣─紐西蘭個別關稅領域經濟合作協定》及《台灣─新加坡經濟夥伴協定》升級為自由貿易協定過程，可以發現其端倪。

很顯然地，台灣地區在兩岸關係陷入僵局下，在相當期程內根本難以申請參與中國大陸主導佔台灣地區出口貿易金額六成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在此同時，如果短期無法消弭“抗中”思維，面對來自中國大陸影響之下，一旦加入CPTPP進程受到擠壓，或是導致兩岸ECFA關稅減讓被迫終止，未來除了不利台灣地區參與中國大陸市場競爭之外，將會波及拓展國際經貿空間布局，最後恐讓台灣地區經濟加速陷入空洞化或孤立化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