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P23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4年06月10日
文 ︱ 戴肇洋 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國政基金會財經顧問
新冠疫情爆發之後,台灣地區整體出口表現不佳,其中關鍵是對中國大陸與中國香港(簡稱陸、港)市場出口金額的佔整體出口金額的比重,從2020年的43.9%創下新高,逐年下降為2021年的42.3%、2022年38.8%至2023年的35.2%,今年首季佔比更下降至30.8%,創下過去20餘年以來對陸、港市場出口佔比的最低。此一現象,讓台灣地區立場較為“偏綠”的學者專家藉此透過許多場合指出,近年以來台灣當局推動“新南向”、“新東向”在內布局全球多元市場,以及鼓勵赴陸投資台商在降低成本及分散風險考量下“回流台灣地區”或“移轉他國”,重新打造生產基地策略,已達到避免出口過度依賴陸、港單一市場之目的。
此外,部分學者專家甚至以“台灣地區對美國市場出口的佔比持續成長,從2017年的11.7%上升至2023年的17.6%;尤其今年首季出口佔比更是達到22.3%,如果加上首季台灣地區對東協市場出口的佔比20.2%,兩個地區共計42.5%,與2021年台灣地區對陸、港市場出口之佔比42.3%相同”為依據,說明近年以來兩岸產業正在脫鈎,讓台灣地區出口市場的“騰籠換鳥”策略已經初步奏效。
兩岸貿易變化必須多元解讀
不過,檢視上述立場較為“偏綠”學者專家論述卻又發現,其在分析台灣地區出口市場結構上,並非從“背後”涉及的產業轉型、供需型態、價格競爭、地緣政治等頗為複雜因素變化加以探索,而是以“表面”呈現之貿易份額或市場佔比等較為單純數據動向逕自判斷,甚至認為兩岸產業正在脫鈎,根本與實際的狀況背離。也就是說,台灣地區從2021年起對陸、港市場出口的佔比持續衰退,必須從多元的角度解讀,始能找出真相。
先從台灣地區海關對陸、港的出口統計資料觀察,從1992年的僅有155.1億美元、2000年358.7億美元、2008年999.8億美元,至2020年的1,514.5億美元創下新高,因新冠疫情影響而大幅下降;2023年隨着新冠疫情緩和,台灣地區對陸、港的出口恢復常態,儘管金額重返之前水平達到1,522.5億美元,佔比卻下降為35.2%;然而無法忽略的是,依據2021年台灣方面五年實施一次“工商普查”資料顯示,在製造行業營收中,來自三角貿易收入佔比,由2006年的25%上升至2016年的37%;其中,集中於中國大陸生產的佔比,至2016年時已上升至88%,說明兩岸在產業分工架構下,更進一步帶動“台灣地區接單,海外生產”三角貿易正在扶搖直上。
再就台灣地區對陸、港的貿易順差分析,從1992年的129.6億美元、2000年274.1億美元、2008年670.6億美元,成長至2020年高峰的913.1億美元。之後,受到新冠疫情波及略為下降;不過,隨着新冠疫情緩和對陸、港的出口重返水平,2023年貿易順差達到805.5億美元。不過,依據中國大陸海關總署所公布的資料,近年以來貿易逆差的最大來源地區是台灣地區,其中2023年高達1,308.64億美元。此意味着,在中國大陸實施經濟改革市場開放政策後,陸、港是台灣地區的最大出口地區,而且台單方長期享有貿易順差;亦即台灣方面若沒有陸、港市場需求,則勢必呈現巨額貿易逆差。
兩岸產業長期存在關聯效應
儘管兩岸海關統計基礎略有差異,然而這些資料卻又值得更進一步探索。如果以去年兩岸貿易為實例,依據台灣方面海關資料顯示,台灣地區出口中國大陸(不含香港)1,211億美元,相對中國大陸海關資料顯示,來自台灣地區進口2,380億美元,是台灣地區的2倍,若將台灣地區對中國香港出口的311億美元納入,仍然少計858億美元,其差異的癥結是原產地認定。亦即台灣地區許多中間財產品先出口其他國家加工,再進入中國大陸,此時中國大陸海關以原產地的角度認定,因中間財產品製造階段屬於台灣地區,而將上述其他國家加工出口的產品納入來自台灣地區進口。此一統計模式說明,台灣地區對中國大陸市場的依賴,超過台灣方面官方所公布的出口資料,其背後反映的現象是,兩岸產業關聯頗為密切、並未脫鈎。
毋庸置疑,中美爆發貿易爭端,接着新冠疫情突如其來干擾,加上俄烏戰爭未熄,正在衝擊全球產業供應體系,讓部分前往中國大陸投資的台商在降低成本及分散風險考量下“回流台灣地區”或“移轉他國”。俗云:“最壞的時期,仍然存在賺錢之機會”,其實從過去以來台商前往中國大陸的投資脈絡觀察,除了全球經濟潮流之外,與中國大陸經濟的發展頗為密切。亦即此一期間台商隨着中國大陸產業轉型不斷調整經營策略,逐步深耕其內需市場,進而直接加入在地供應體系。這些現象從台灣地區“工業總會”近年數次對在陸投資台商的經營調查中,超過七成以上業者表示,在拓展其他國家生產基地的同時,仍然因應中國大陸產業轉型持續深耕在地市場,可以發現其端倪。
台商加速與陸企的“重新整合”
亦即台商投資中國大陸從1980年代的傳統產業外移廣東珠三角從事“三來一補”,接着北上轉往長三角、京津冀地區,至2000年之後的科技產業投資中國大陸,同時加速與在地供應廠商之合作,進而帶動長三角為全球筆電、數位相機、電子零組配件等產品出口的群聚地區。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隨着中國大陸加速內陸開發,以及因應經濟升級,台商除了將經營範圍延伸至服務相關產業之外,更進一步尋求與陸企進行“重新整合”的同時,分享中國大陸經濟政策調整所衍生的紅利。
在此同時,更加值得台商重視的是,中美兩國爆發貿易爭端之後,面對美國採取全面管制、圍堵之下,中國大陸經濟歷經高速奔馳40年之後正迎接着前所未有升級壓力,不但不願、更不希望淪為過去以來扮演世界工廠角色,利用中美貿易戰延燒,配合全球許多重要產業供應鏈重組機會,加速推動傳統勞力密集產業轉型,以及聚焦“高精”尖端產業技術研發,以降低部分中間財或關鍵原材料的過度依賴進口;同時,藉此推動新能源汽車、鋰電池、低軌衛星、航天等領域發展。
很顯然地,在地理位置接鄰關係下,兩岸產業歷經40餘年往來已發展頗為緊密難以脫鈎的合作型態,長期以來陸、港是台灣地區最大的出口市場、佔出口的三成以上。此一事實,與其說台灣地區出口市場騰籠換鳥策略開始奏效,不如說兩岸產業在國際經濟情勢劇變衝擊下,正在尋求創新重新整合模式。畢竟,中國大陸是全球重要的生產基地與消費市場,尤其許多產業供應體系完善、效率頗佳,其他國加在短期內難以替代。此對台商而言,面對中國大陸產業加速轉型,未來如何掌握機會,將會是今後能否參與其市場競爭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