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首席記者 陳佩珍

近期，經濟學界和金融市場最為關注的新聞之一莫過於周其仁成為“座上賓”，對於這一事件的信號意義眾說紛紜。

據央視新聞，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5月23日下午在山東省濟南市主持召開企業和專家座談會並發表重要講話。座談會上，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周其仁就“增強人民群眾改革獲得感”提出意見建議。

“改革”在周其仁的經濟學理念中常常出現，他在不同場合發言中也會提及“改革”。“其仁不厭其煩地講述中國改革的故事，用意在於提醒讀者關注和思考中國社會未來可能湧現的改革圖景。”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汪丁丁曾如此評價。

周其仁在《改革的邏輯》一書自序中提到，改革無非是系統性地糾錯。這裏存在一個悖論：計劃體制本來就是因為糾錯能力不夠強，非積累起很多問題才需要改革。但打出改革的旗幟，我們體制的糾錯能力就自動變強了嗎？實踐中還出現了一個新的偏向，千難萬難，改革好不容易取得了一些進展，也因此取得了一些經濟成就，有一種輿論就認為我們的體制是全世界最靈光的體制，再不需要改了。

他進一步提出，既然改革這麼難，那麼乾脆不改了行不行？乾脆宣布中國已經建成了新體制，再也無需改革，行不行？想來想去，答案是不行。因為改了一半不再改，大的麻煩在後面。

對此，他提出三個層面的思考，第一，不繼續在一些關鍵領域推進改革，不繼續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方向的改革，不推進健全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的政治改革，很多社會矛盾會呈現連鎖爆發趨勢。

第二個層次，更年輕的人群成為社會的主體，他們對體制、政策、以及自己所處環境的評價，有不同於上一代人的新參照系，也有他們對理想社會更高的預期。比如說，對經歷過1959-1961年大饑荒，經歷過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的這代人來說，看中國改革開放之後的變化，再怎麼說也覺得進步巨大。但是，對80後、90後來說，他們的參照系生來就有所不同。他們生活在較開放的中國，對世界的情況有更多的了解，認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那樣的，要是不達標，他們就不滿意。

第三個層面，現在很多制度性的變量改得過慢，老不到位，正在激發越來越多的法外行為、法外現象。現在很多事情，法律上說一套，本本上說一套，人們實際上另做一套。不少人不在法內的框架裏，而在法外的世界裏討生活。

“改革本來就難。站在當下這個時點，改起來更難。但是拖延改革，不是出路。現實的局面，改革不但要跟腐敗或潰敗賽跑，還要和越來越年輕的社會主體的期望值賽跑，並有能耐把大量法外世界的活動，吸納到體制裏來。在這三個方向上，要是跑不贏，大麻煩在後面。”周其仁表示。

從周其仁對改革的論述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的人，同時他的眼界又不局限於當下，他始終懷揣着危機意識並期待革故鼎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參加座談會是否傳達出某種政治意味並不是最為重要。國家是由個體構成，如果個體擁有腳踏實地的堅持和仰望星空的追求，國家自然而然會走在進步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