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藝 衡

孔子是中國歷史上的聖人，現在一般稱他為古代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今天想站在文明的高度，談一談這位至聖先師的三大貢獻。

一、孔子在中華文明精神譜系上對中華文明核心價值觀的貢獻。

大家都知道，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思想活躍，各種學說競相爭放、各美其美，使中華文明精神譜系空前躍升到一個燦爛時代，成為中華文明博大精神的重要源泉之一。其中有三本書，不但影響著中國人，也在全世界受到尊崇。

第一，老子的《道德經》。有考證，《道德經》的發形量，在世界上僅次於《聖經》，位列全世界第二。簡而言之，它解決的是中國人的世界觀問題。怎麼看待這個世界？裏邊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包括講到“天道”和“聖人之道”之間的關係，以及對世界及事物本質的整體看法、辯證思維等，到今天為止還給我們以很大的啟發。

第二，孔子的《論語》。主要憑藉此書，孔子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選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它解決的是中國人的人生觀問題。簡單的說，就是做人要做君子，不做小人，以及怎樣做君子，做堂堂之“士”，而不成為“腐儒”和“犬儒”，其核心就是孔子所說的“仁、義、禮、智、信”。能夠做到“仁、義、禮、智、信”，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就是“士”，反之，人生便有缺陷。

第三，孫子的《孫子兵法》。《孫子兵法》被公認為是世界上第一部兵書，一直被美國“西點軍校”等列為學校的應修課程。它不僅在軍事上有著卓越的貢獻，還是中國人的方法論。這書裏不僅有很多行軍打仗的方法，對我們日常處理事物，特別是面對各種困難時，應該從什麼角度觀察問題、看待問題，以及採取哪種方法應對，都有原則性的啟發，這其中，也包括進行企業經營管理和社會管理等等。

所以，這三本書就是中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方法論。這些內容，也成就了中國歷史上無數的仁人志士的追求和夢想，而孔子所塑造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更是影響重大和深遠。

二、孔子在中華文明傳承譜系中對中華民族文明延續的貢獻。

就世界文明的演進而言，梁啟超最早提出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說，即古埃及、古巴比倫、古印度、古中國。這四大文明古國對世界文明都有重大貢獻。但是，正像我們所一直驕傲的，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綿延不斷，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的偉大文明。其他三大文明古國，歷史上都曾經輝煌過，但後來，他們的文明都中斷了。它們為什麼中斷？我覺得這個問題必須得回答。

大家都知道，判斷一個地方有沒有文明，主要看有沒有“三個要素”。一是有聚落，人們才可以交往；二是有冶煉術，人們才能夠吃熟食，才能不斷促進工具的改善；但最根本的因素則是文字。如果文字沒有產生，則談不上是一種文明形態，而文字如果不能傳承，這種文明就會中斷或者消失，就這麼簡單。就文字而言，西元前3500年左右，兩河流域的蘇美爾民族就創造了自己的楔形文字；埃及的象形文字也有將近6000年的歷史，印度的梵文比中國的甲骨文還要晚一些。雖然這三大文明古國，創造文字都很早，但有個致命的遺憾就是文字只掌握在極少數人手裏。確切地說，掌握在王室以及在王室工作的書吏、僧侶手中。他們之間用文字來傳達各種資訊，但文字一直沒有傳播到民間。所以，一旦發生戰爭，或出現社會的顛覆，隨著這些人的戰死或消失，文字也就中斷了。從而導致了文明大廈的傾覆。

賴有中國，唯有孔子，把文字和文明傳承下來。大家都知道，孔子講“有教無類”，他有弟子3000人，並且說“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孔子不管你是貴族還是平民，是富人還是窮人，直接將文字從廟堂之上解放到全社會，一旦解放到全社會，並被廣泛應用，就不可能被斷絕了。

以前，很多文章主要是從教育學上分析孔子的貢獻。其實，比教育學更偉大的，是他對文明傳承的貢獻。

並且，孔子特別強調和推廣閱讀。《論語》開篇的第一句話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話作為開篇，看似偶然，絕非偶然，因為孔子極為強調學習的重要。我粗略數了數，《論語》中講到學習的文字，僅次於講到“仁”的文字，約有近50次，而“仁”有109次。可以說，對孔子而言，真正做到了“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而且，孔子要求大家、也希望大家都認真學習。所以，中華民族才成了當時世界上最熱愛學習的民族。從孔子興辦私學開始開枝散葉，民間歷代各種學堂、書院層出不窮，我們也才有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文化形態和文明形態。

大家試想，如果中國的文字也僅僅控制在貴族手裏，控制在朝廷之內，那麼，我們煌煌5000年中華文明，又從何說起呢？

三、孔子在中華文化譜系中對著書立說的貢獻。

孔子編定了中華民族歷史上最早的經典著作，並為後世做了垂範，並具有開啟的意義。在這之前，我們的文字在朝廷裏也有很多記錄，但是形成文本意義，並且成為後世經典的，還是孔子最早編的六本書，也就是《詩》《書》《禮》《樂》《易》《春秋》。

東漢的王充在《論衡·超奇》中寫道：“孔子得史記以作《春秋》，及其立義創意，褒貶賞誅，不復因史記者，眇思自出於胸中也。”這裏的“史記”，是史料的意思，王充說《春秋》就是孔子搜集史料，結合自己的立意創意，形成具有獨特觀點的史書。而這段評價，也是中國文字裏第一次出現“創意”一詞。

今天，“創意”是文化產業的核心，也是走向創新型國家的起點。我們深圳是率先提出“全民閱讀”的城市，現在我又提出“全民創意”，因為“全民創意”符合每個人的文化權利。人的文化權利，可以分為文化享有權、參與權、創造權和創造成果被保護的權利。閱讀，就是實現人們文化享有的權利，而創意，則涵蓋了實現文化參與權利、創造權利和創造成果被保護的權利。

實際上，每個人都是創意的主體，每個人每天也都在進行創意。就如美國詹姆斯·韋伯·楊所說：“創意並不複雜，創意就是舊元素的新組合。”而孔子就是偉大創意成功先行者。

站在中華文明發展的角度上，這三個共貢獻都是無與倫比的。這也是今天我們仍然對孔子充滿敬意、高度肯定的原因。

四、談一談中華文明的守正創新。

當前的學術研究裏，對儒家學說有各種各樣的不同觀點。有的人認為，儒家學說最終耽誤了中華文明的發展，其實仔細看，如果說《論語》是儒家經典的話，我看沒有什麼過失的內容。《論語》仍然是我們“守正”的範本。比如，貫穿《論語》之中的“仁、義、禮、智、信”和“孝、悌、忠、恕、誠”等等，今天仍然是我們應該提倡的。

雖然，“孔子學說”因為後世歷史的局限，走到最後，確實存在較多的偏離，“儒家學說”在後世的流傳中，確實也有對國家利益帶來損害的地方，但是，這不是孔子的責任。我覺得很多因素是，後代的“腐儒”“犬儒”的一己之見或因為某種利益驅使、某種世界觀認識的局限，造成的很多闡發性錯誤。比如，過度強調中央集權，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解釋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把它上升到絕對化的程度，但儒家學說裏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身，是不是就要求你要絕對服從？絕不是！“君君臣臣”是指，你做國君要像個國君的樣子，做臣子要像臣子的樣子，“父父子子”是指，做父親就要像做父親的樣子，做兒子也要像做兒子的樣子。在這個方面，孟子說的很清楚“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就是“以人為本、以民為本”。

所以“守正”，還是要抓住孔子提倡的核心價值，也就是抓住他所提倡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今天還需要進一步強調“仁、義、禮、智、信”的重要性，這也是我們當年搞交響樂《人文頌》的目的。在《人文頌》中為什麼把“仁、義、禮、智、信”分別作為一個樂章去闡述？就是要用西方交響音樂的形式，表達中國的做人觀念，用“五行”對應“五常”，如“仁慈之心，如同大地；正義之舉，如同火焰；禮儀之美，和睦如林；智慧之靈，如水之盈；誠信智慧，如同金石。”將“仁義禮智信”與“金木水火土”實現天人合一、自然和諧，一個大寫的人，就這樣站立在了蒼天厚土之間。

所以，當前“守正”還要繼續發揚“仁、義、禮、智、信”的價值觀，發揮它在人生觀上的原則和核心作用。但同時，要隨著我們時代的進步，賦予時代的新內容，這也是必不可少的。別的不說，今天這個時代，我們正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要建設人類命運同體，不同的文化與文明，都是在互鑒之中。

如果說孔子當時的眼界，還不知道有其他文明的存在，那在今天，我們與其他文明打交道時，怎樣借鑒其他文明中好的內容，包括我們國家進入到“改革開放再出發”的新時代，那些其他文明的好東西，都應該是我們創新的重要內容，也是要吸取的營養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