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投資環境未必能讓製造回流

版次:P49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5年10月13日

9月2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首都華盛頓白宮回答記者提問。 新華社記者 鬍友鬆 攝

文 ︱ 戴肇洋 國政基金會財經組顧問

自從美國逕自拘捕韓國現代汽車公司在美投資電池工廠沒有獲致工作簽證員工,導致許多外國公司強烈反彈之後,最近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真實社群中撰文指出,美國過去曾經在許多製造領域上表現極為卓越,希望外國公司在投資美國時能夠帶來專業技術人才,藉此訓練美國勞工學習製造晶片、造船等複雜領域產品,美國不應嚇退外資,而應歡迎他們,如果未來外國公司撤出,美國已經具有較純熟的專業技術人才可以替代勝任。

從特朗普的論述加以觀察,無疑是在反映美國勞工競爭能力衰退,未來必須重新學習,否則難以落實“製造回流”。不過,許多學者專家指出,美國倡議“製造回流”目的旨在,希望透過製造回流投資,創造更多就業機會,藉此提高民眾所得水準,進而建立產業自主發展。然而,在推動製造回流過程中,除了提高美國勞工競爭能力之外,若不改善投資環境,恐讓製造回流作繭自縛,說明特朗普政府推動製造回流之路並不輕鬆。

美國推動製造回流之路並不輕鬆

首先,職業教育體系的接軌。在現行美國職業教育體系下,是否能夠真正有效傳承製造業核心價值所需要的“師徒制”、“現場學徒制”?畢竟,在製造業技術移轉學習過程中,若美國勞工沒有接軌核心價值,則恐將淪為紙上談兵。無庸置疑,過去百年以來美國世界獨強,造成許多勞工養尊處優、好逸惡勞,以及花錢快、儲蓄慢,加上許多專業技術人才希望高薪,卻又不願進入工廠,根本不易融入製造業需要胼手胝足、勤儉刻苦環境。

其二,勞工職業心態的調整。依據美國勞工部統計局最新就業數據顯示,全美就業人口接近1.7億人,其中服務業從金融到物流、零售、餐飲等就業占比接近九成,農林漁牧業就業占比1.4%,製造業就業占比8.1%,與中、日的29%及20%比較明顯偏低。雖美國勞工80%支持製造業回流美國,但卻因薪資福利、工作環境、體力負荷等因素,僅有25%勞工願意前往工廠工作,造成目前仍有42萬人職缺無人填補。至於失業人口740萬人之中,積極尋找工作不及22萬人,亦即許多失業人口寧可領政府社福救濟,也不工作。

其三,專業技術法規的保護。由於專業技術並非僅是企業獲致利益工具,而是生存競爭命脈,美國在法規上,是否能夠針對外國公司提供完善信任架構與保障機制,使得外國公司願意透過“短期訓練交換”傳承專業技術,進而帶來雙方實質利益。也就是說,美國政府必須擱置長期以來認為其技術獨霸全球唯我獨尊心態,讓外國企業願意再完善法規保護下分享他們的核心專業技術,如此始能訓練美國勞工提高製造能力。

鬆綁移民管制始能引進專業技術人才

其四,移民政策管制的鬆綁。在特朗普政府堅持“美國優先”政策,以及保護美國勞工就業機會下,現行簽證制度對外國專業技術人才的移動,設置頗嚴格的居留限制,若無制度配套,則難協助在美投資外國企業引進所需要的專業技術人才。其實,最近韓國現代汽車公司前往美國設置電池工廠因難以找到美國本地勞工,而被迫聘僱韓國勞工非法居留爆發的簽證爭議,以及被拘捕後受到非屬人道待遇,顯示這項盲目拘捕行動與其鼓勵投資美國政策的相互矛盾,恐讓外資未來在引進專業技術人才上無所適從。

其五,工作簽證費用的降低。特朗普政府希望晶片、電池、國防等將攸關美國未來發展的高端產業領域增加投資美國,是其重要的核心政策。一般而言,企業前往外國投資,普遍需要從母國帶來專業技術人才作為種子,藉此培育訓練在地勞工,通常皆會配合提供優惠簽證、放寬移民政策。然而,最近美國突如其來公布,針對H-1B工作簽證每年收取10萬美元費用,勢必讓受到關稅威脅正在規劃前往美國投資國家的企業,以及美國大型企業,在專業技術人才簽證費用成本偏高下裹足不前。

從上述中很顯然地可以發現,美國整體投資環境,特別是勞工就業心態的改善,是能否促進製造回流的重要關鍵。在此同時,檢視全球不少著名企業工廠都設置在亞洲,乃是因為亞洲人在困苦環境中所散發的努力奮發向上心態,是美國人難以融入最為缺乏的癥結。誠如美國許多著名企業,例如:蘋果、輝達等,因無法在地找到勞工願意從事製造組裝,而被迫移轉前往亞洲國家投資設廠,可以說是最佳寫照。

偏重“微笑曲線”兩端輕視製造環節

由於美國長期偏重於“微笑曲線”兩端利潤較高的研發創新與品牌行銷,相對輕視位置於中間的關鍵製造環節,同時透過外包,導致產業呈現斷鏈。因此,特朗普若要真正推動製造業回流,則需從重建製造業“工作價值”與“社會尊嚴”的根本選擇開始,讓投入製造業為值得尊敬職業選擇,甚至吸引美國民眾參與製造業。雖這些是必須長久耗費心力、最困難的工作挑戰,但卻又是美國政府與勞工的根本問題所在。

此意味著,特朗普推動製造回流美國的真正挑戰是美國勞工的價值觀念。也就是說,製造業之所以逐漸被美國社會排斥的癥結,並非因為製造業採取全球專業分工或生產成本增加問題,而是因為美國社會長期輕視“藍領工作”或“工廠職涯”氛圍。亦即美國社會認為:“進入工廠”為人生失敗之選擇,造成勞工對製造的一知半解,或是不願學習。因此,特朗普若要讓製造重新為值得投入、學習、驕傲的產業,遠比揮舞關稅大刀要求外國公司前往美國投資、興建工廠更加困難與複雜。

整體而言,美國推動製造回流並非經濟與產業的需要,而是秉持政治及安全之考量,以避免外國,尤其中國控制絕大部分製造的關鍵環節。亦即美國政治人物沒有腳踏實地真正解決製造不振問題,卻又一味將責任歸咎於他國,同時採取保護主義設置貿易障礙,藉此降低逆差。然而,這些以美國優先的思維,不但無法處理已日益衰退的產業危機,而且導致經濟陷入停滯風險。因此,特朗普政府若要解決製造式微,除了必須扭轉美國勞工價值觀念、改善勞動環境之外,更加需要整合供應體系、重新評估產業政策,以他國的長處補充自身不足,多管齊下改善投資環境始能落實製造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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