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介嶺 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特朗普勝選，儘管大多數國家的政治領導人已有所準備，但他們對隨之而來的不確定性，尤其是下一屆美國政府可能在安全領域帶來的挑戰焦慮不安。許多人擔心，跨大西洋關係在美國戰略佈局中的重要性將加速下滑，美歐防務矛盾恐進一步凸顯。

俄烏難望“一天之內”握手言和

俄烏戰爭已持續逾千日，如何結束事關歐洲整體安全。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承諾上任後24小時內結束戰爭。一些人認為，特朗普有點吹過頭了。即使他不管不顧釜底抽薪，徹底中斷對烏援助，也未見得能如願以償。畢竟，歐洲國家不會對烏克蘭的困境坐視不管。

連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都認為，美國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結束烏克蘭危機，但有能力改變外交政策軌跡。其實，特朗普所謂一天之內結束戰爭之言只是競選噱頭，所謂“24小時”當是虛指，如同“三人行，必有吾師”中的“三”字，不能機械地理解為“三個人”，而是泛指多人。不管怎樣，有一點是肯定的，特朗普確實想儘快給俄烏衝突畫上句號。

兩國緊張局勢出現“重大升級”

目前，俄烏都在為爭取更多談判優勢大打出手。拜登政府已允許烏軍使用美制陸軍戰術導彈系統(ATACMS)導彈對俄羅斯進行縱深打擊，英、法國也迅速跟進，允許烏克蘭使用“斯卡普”和“風暴之影”巡航導彈如法炮製。烏軍沒有遲疑，很快就初試牛刀，給俄方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俄軍也破天荒地使用沒有攜帶核彈頭的“榛樹”新型中程高超音速導彈予以回擊。普京還表示，美制新型“精確打擊導彈”的性能並不比俄羅斯同類導彈優越。俄制“伊斯坎德爾”導彈與美國ATACMS導彈系統類似，但射程更遠。西方國家至今也沒有與俄羅斯的“匕首”和 “鋯石”導彈系統類似的系統。而且，俄羅斯遠端導彈生產數量是北約各國總和的10倍，明年產量將再增加25%至30%。俄方清楚西方向烏克蘭交付了多少遠端導彈，以及計畫交付多少枚。

普京稱，俄羅斯還可能繼續對烏使用“榛樹”新型中程高超音速導彈，即使美歐向烏克蘭提供最先進的武器，也不會改變戰場局勢。不難看出，無論從衝突烈度，還是複雜性看，俄烏衝突已進入一个新階段，給即將上任的特朗普政府勸和促談帶來了更大的挑戰。

烏克蘭再拥核恐打開“潘朵拉盒子”

11月24日，俄新社報導稱，美國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員，曾担任聯合國伊拉克首席武器核查員的斯科特·裡特宣稱，特朗普就任前，拜登可能會發動一場核戰爭。裡特的判斷或許有點危言聳聽。不過，《紐約時報》近日披露，美歐一些官員提議美國將蘇聯解體後烏克蘭交出的核武器返還給基輔，以此對俄羅斯實施強大戰略威懾。

眾所周知，蘇聯解體後烏克蘭仍是全球屈指可數的核大國，核彈頭數量一度僅次於美俄。如今，烏克蘭領土完整受到挑戰，普京又修改核原則降低使用核武器門檻，還對烏測試了“榛樹”新型中程高超音速導彈，烏克蘭在戰場上明顯處於劣勢。換言之，烏克蘭按約實現了無核化目標，卻未能如願獲得應有的安全保障。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拜登政府出此下策，或特朗普上臺後面對不肯聽勸的俄羅斯一時心血來潮也威脅要這樣做，邏輯上似乎順理成章。

今年10月，澤連斯基在歐盟峰會上也再次提到，烏克蘭要麼擁有核武器，以確保自己的安全，要麼必須加入北約。

對俄羅斯而言，此事非同小可。烏克蘭獨立時擁有1272枚洲際導彈核彈頭、2500枚戰術核武器以及170個核彈發射井, 技術上具備核武器研發基礎，只要西方國家默許，有望短時間內重返核武國家行列。一旦基輔重新擁核，俄軍的常規武器優勢將蕩然無存。

普京本人也忙不迭地親自出面發聲威懾。11月28日，他在結束對哈薩克訪問後舉行的記者會上表示，俄羅斯不允許烏克蘭擁有核武器，如果烏方獲得核武器，俄羅斯將動用一切可用的打擊手段，並重申俄羅斯可用“榛樹”導彈打擊烏克蘭的決策中心。只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一旦擁核，烏克蘭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選擇動用核武器，即使兩敗俱傷，對莫斯科也是極大的威懾。

當然，這將嚴重挑戰國際核不擴散體系，也不符合美國的根本利益。防止核武器擴散是維護全球和平與穩定的關鍵，任何一屆美國政府料不會輕易這麼做。

澤連斯基立場似有鬆動

近來，澤連斯基在停戰問題上調門似有所調低。前些日子，他在接受英國媒體專訪時表示，俄烏停火是必要的，以“保證普京不會再打過來”，佔領更多烏克蘭領土。

這是自2023年夏季反攻失敗以來，澤連斯基首次公開提出烏控區先加入北約的設想，立場趨於理性務實。毫無疑問，特朗普政府要想成功勸和，既取決於烏克蘭的態度，也取決於俄羅斯的態度，同時，很大程度上還取決於歐洲國家的態度。眼下，波蘭、波羅的海和北歐等前線國家更是將俄羅斯擴張視為生存威脅，它們十分擔心特朗普圖通過切斷對烏軍援迫使基輔達成恥辱的“城下之盟”。一旦烏克蘭被俄羅斯完全征服，歐盟和北約的東翼將完全暴露在外，被引至北約家門口的俄羅斯必將虎視眈眈尋找下一個獵物，威脅整個歐洲的集體安全。

北約曾表態稱，“烏克蘭將加入北約，並且已走上‘不可逆轉’的入約之路”，只是尚未發出正式邀請或設定相應時間表。不過，從目前情勢看，烏克蘭短期內完全收復失地困難重重，大概率會得到一個“不完美的和平”，關鍵要看特朗普主導的和平方案會“不完美”到什麼程度。

無論如何，特朗普新政府會尋求政策平衡，努力在說服烏克蘭理性務實的同時，約束俄羅斯的行為，並消除歐洲國家的安全關切、維持美國在北約內部的領導地位，以及在跨大西洋關係方面享有的巨大優勢。然而，要調和各方利益談何容易，且看特朗普能拿出什麼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