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戴肇洋 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國政基金會財經組顧問

在國際社會將核心聚焦於11月5日美國總統大選的前夕，2024年金磚國家(BRICS)組織領袖高峰會談於10月24日在俄羅斯喀山結束，是今年國際社會無法忽略的重要大事，除了去年從5個擴大為11個國家(其中阿根廷及沙烏地阿拉伯因其他因素而擱置參加)，今年再度接納埃及、衣索比亞、伊朗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4個國家之外，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峰會吸引24個國家領袖參加，而且多數屬於全球南方國家，其未來發展對全球經濟的影響不容小覷。

此次峰會結束發表《喀山宣言》聯合公報，雖全文內容從宏觀的全球議題到微觀的AI議題達到134項共識，但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推動“去美元化”創新跨境支付系統。無庸置疑，美元特權與軍事實力一直被視為維持美元獨佔的兩大支柱，從外匯準備到貿易結算、國際金融市場與借貸計價，美元仍存在不可動搖的地位，其所主導的“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的“跨境支付系統”被視為美元支付體系之中重要的“基礎建設”，若被逐出SWIFT，則意味著因無法參加美元國際匯兌系統而被稱之為“金融核彈”。

美國考量本國利益

將SWIFT操作為“武器化”

舉例來說，俄烏兩國爆發戰爭之後，美歐國家對俄實施嚴厲制裁，其中包括逐出SWIFT，雖俄國在此之前已成立本國幣別的支持系統，但卻又難以避免在國際貿易上受創。由於SWIFT是屬於國際金融的“公共財”，美國為了本國利益將SWIFT操作為“武器化”，使得許多國家頗為忌憚，其中部分國家希望成立替代美元支付系統，目前除了中國成立本國幣別跨境支付系統之外，歐盟少數國家也試行成立了擺脫美元支付系統。

此一背景之下，讓潛藏著與美國利益衝突的國家，透過此次金磚國家峰會倡議建立名稱為“金磚之橋(BRICS Bridge)”的全球金融支付系統，希望藉此打破美元獨佔地位。換句話說，在金磚國家組織“加持”後所創新的支付系統，其未來可能發展將會完全不同。畢竟，金磚9國人口佔全球的四成、貿易金額佔全球的兩成，若以購買力評價(PPP)計算佔全球GDP的34%，已超越G7的29%。很顯然地，未來以金磚國家組織擴大之後的實力推動替代SWIFT支付系統，不但成功機會極高，而且影響力道深遠，一旦其所涵蓋的國家達到一定數量之後，無疑將會吸引更多國家參加運作。

誠如巴西總統魯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透過視訊於此次峰會上，重申推動多極世界秩序(multipolar order)指出：“金磚國家過去幾十年來，促進全球經濟顯著增長，加上頗充滿活力的36億人口市場，以及儲存地球72%的稀土、75%的錳及50%的石墨”，在加強全球和平願景為前提之下，支持建立金磚替代支付系統，將有利於貿易本幣結算。魯拉同時表示，雖金磚國家具有豐富資源，但金融流向仍然偏向富裕國家，此時此刻所推動金磚國家之間的替代支付方式，並非替代既有貨幣，而是在國際金融系統中能夠保護我們所追求的多極世界，讓國際金融的環境更加公平。

再者，在美國圍堵中國崛起所佈局的“印太經濟架構”中扮演頗重要角色的印度，其總理莫廸(Narendra Damodardas Modi)於此次峰會上表示：“我們歡迎加強金磚國家之間金融合作，利用本國貨幣進行貿易加上順暢跨境支付系統，將會促進彼此經濟合作”。

國際金融正在形塑“去美元化”進程

這些論述顯示，國際金融正逐漸形塑一股去美元化的力道與推動進程。儘管金磚國家於此次峰會中倡議成立“金磚之橋”目的，並非西方媒體指出是為抗衡美國所主導的“七個工業國家集團(G7)，而是作為金融支付平台，希望藉此減少對SWIFT的依賴，或是避免受到美歐國家金融制裁，進而降低美元在其國際支付清算上所扮演之角色；然而此一願景，卻又無法忽略其未來在運作上所面對的挑戰，包括：

其一，1973年成立SWIFT目的乃是希望在運作上避免被武器化，以中立的角色提供國際金融匯兌服務，迄今歷經50餘年，此一期間隨著地緣政治關係惡化，在無形中造成SWIFT逐漸被武器化。雖此次金磚國家峰會倡議成立“金磚之橋”作為替代支付系統；但SWIFT已成為目前國際金融跨境交易最為便捷的傳輸平台，與各國重要金融及相關支付網路之串聯運作，可以說是已架構全球金融交易訊息轉接之支付網路系統。相對“金磚之橋”屬於倡議階段，目前已運作之支付系統所涵蓋的國家、銀行數量仍然不足與SWIFT之規模相提並論，在短期內難以替代SWIFT，甚至不致動搖美元地位。

其二，在金磚國家組織成員中，例如俄國與美歐國家呈現競爭甚至對立之關係，卻又存在部分成員與美歐國家牽連千絲萬縷或是利害與共之關係，包括：巴西、印度、南非。這些金磚國家仍期待尋求規避與對沖“美國制裁”之風險，雖表面支持去美元化創新支付系統倡議，但背後恐將不致願意直接採取對立，甚至淪為與美歐國家為敵之地步。

“金磚之橋”將有助於國際金融均衡發展

其三，雖金磚國家人口佔全球的四成、貿易金額佔全球的兩成及儲存地球稀有金屬礦物，但目對國際金融的影響力道仍然薄弱。不過，隨著金磚部分國家倡議成立“金磚之橋”替代支付系統之後，讓SWIFT已意識到挑戰之來臨，今年3月曾經表示將會調整其相關政策。亦即此次金磚國家利用峰會倡議成立“金磚之橋”，其實對西方國家的金融霸權思維有所警示作用，或許未來將有助於國際金融更加均衡發展。

整體而言，目前全球許多新興國家對美元主導的國際金融體系有所不滿，加上美元憑藉特權，以及美國不斷操作較利己的貨幣政策，讓許多國家經濟帶來負面之衝擊。這些負面因素，使得金磚國家透過其所成立的“開發銀行”加強內部金融合作，希望將本國經濟從以美元為基礎的國際金融體系中加以解放；尤其俄烏兩國爆發戰爭之後，美元被武器化現象更加嚴重，頗讓許多國家念茲在茲如何加速去美元化。

在此同時，若從此次金磚國家峰會處理去美元化問題加以觀察，其實可以發現仍然採取較保守的思維，並未在推動“統一貨幣”方向上大幅前進；不過，在減少對美元的依賴、加強利用本幣結算及持續推進“金磚之橋”支付系統上，則是逐漸達成共識，雖這些在國際金融體系上屬於初步階段，但其未來將有助於提高金磚國家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