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記者 納婕謐

最近有一則十分滑稽的新聞，那就是“假迪拜王子成功戲耍港府”。事情簡單說來就是3月初有一迪拜王子，人稱阿里（Sheikh Ali Rashed Ali Saeed Al Maktoum）高調宣布將在香港豪擲5億美元開設家族辦公室，消息一出，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興奮壞了，先是港府高官以高規格接待這位王子，後港府又邀請他成為“裕澤香江”高峰論壇演講嘉賓之一，並以“殿下”尊稱。但就在家辦開幕儀式前夜，這位阿里王子突然遁走，表示有急事要返回迪拜，開幕典禮延後到5月底舉行。其後，對於王子身份真假的質疑聲越來越多，有媒體報道其曾做過歌手，並只是迪拜統治者家族的“遠房親戚”，也有傳媒報道，這位王子辦公室的高層或牽涉加密貨幣懷疑騙案等。港府真的被耍了嗎？謎底要到這月底才能揭開，但無論如何，此次事件反映出家辦已成為觸發港府興奮點的關鍵詞，甚至可以讓其激動到短暫地喪失理智。

是的，在港股久久疲軟之際，港府正急不可耐地寄希望於發展家辦業務以吸引外資來振興經濟。自去年3月推出《有關推動家辦業務在香港發展的政策宣言》後，港府就以超人的行動力在短短一年內將其中提到的許多便利政策落地，包括新的資本投資者入境計劃、為家辦提供稅務寬減、成立香港財富傳承學院。聽起來彷彿一切正按照港府所希望的那樣穩步前進中，但關鍵時刻，承接大量家辦業務的滙豐銀行卻和那位阿里王子一樣，突然掉鏈子了。

4月25日，有媒體爆出猛料，稱滙豐銀行向各大家族辦公室發信，疑基於風險考慮，將中止與香港及新加坡的各家辦合作，要求受影響客戶須在今年7月處理相關資產，選項包括提取全部資金再轉存其他銀行，或轉用滙豐環球私人銀行。若選擇把資金留在滙豐，日後將由該行私銀團隊取代。此消息引得業界一片譁然，香港和新加坡是亞太地區最老牌的兩大家辦中心，滙豐此舉勢必導致高端客戶對兩地的金融安全性和穩定性產生懷疑，有人評論滙豐此舉就像是在存心拆台一心發展家辦的港府。而事實卻並非如此，滙豐後續回應傳聞表示滙豐環球私人銀行只是決定中止在香港和新加坡為IAM（獨立資產管理）提供的業務，而會繼續為單一及聯合家族辦公室的客戶提供財富管理解決方案。

其實，IAM就是家辦與私人銀行之間的中間人，由於家辦財富多分散在不同銀行，若其想整合家族財富或做統一管理，即可選擇與IAM簽訂全權委託（POA）或有限委託（LPOA）管理授權書，由IAM為自己提供資產配置及投資建議服務，並代表自己與不同的銀行與金融機構展開合作。滙豐這回中止的正是與這些中間機構的合作，並不是網傳的要完全“去家辦化”，只是轉向為全力發展自己與家辦之間的直接合作業務。

值得一提的是，滙豐做出該決定並不主要基於利潤上的考量，而更多的是為了防範風險。新加坡去年8月破獲歷來最大宗洗黑錢案，涉及的現金和奢侈品金額高達30億新加坡元（約170億港元），被拘捕的10名嫌疑犯則全部原籍福建。由於此案涉及數額龐大引起金管局注意，隨後當局對多家銀行的客戶審查程式進行審視，檢驗過程是否恰當及合規，其中包括了瑞銀、工商銀行及中國銀行，據悉還可能涉及個別家族辦公室。此後新加坡政府加強審查來自中國的資金，有涉及中資的家族辦公室申請遭拒，對銀行也加強了監管力度。有該事件在前，一向謹慎的滙豐在這個時候決定中止與IAM的合作就不足為奇了，畢竟如果家辦經由IAM開戶，銀行就很難追溯資金來源，從而進行反洗錢管理，容易在不知覺的情況下成為洗錢幫兇。

如今香港與新加坡都卯足了勁爭奪國際金融中心的名號，其中家辦業務正是兵家必爭之地，高淨值客戶的流入帶來的不光是資金，更重要的是容易成為投資風向標，就像是為一個地區的金融市場打了廣告。但正如鄧小平曾說，改革開放就好比打開一扇窗戶，蒼蠅蚊子也是會飛進來的。兩地打開金融市場吸引資金的同時，難以避免的也會隨之而來一些風險，洗黑錢就是其中一種。

近日香港投資推廣署委託德勤進行《香港家辦市場研究》，研究中重點強調數量，指出香港家辦目前已有超過2700家單一家辦，較新加坡於2022年底公佈的1400家高出近1倍。還表示，香港家辦發展擁有明顯優勢，加上香港政府持續推出支持政策，今年的香港家辦預計會新增200至300家，整體單一家辦數目有望突破3000家。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前些日子亦驕傲地亮出成績單，表示截至今年3月，當局已協助64間家辦在港設立或擴展業務，正準備或已決定會在香港設立或擴展業務的家族辦公室的總數達到136間，其中82間來自內地、27間來自歐洲、13間來自亞太地區、9間來自中東地區。

可以看出數量是目前港府發展家辦過程中非常重視的考量指標，而新加坡的側重則有所不同，2022年，新加坡當局新增要求，將在稅務津貼計劃下申請設立家辦時資產管理規模要求從500萬新幣（371萬美元）提升為1000萬，兩年內承諾增加到2000萬元；在2023年7月，新加坡再次調高門檻，在申請設立家辦時資產規模即從至少1000萬元提高到至少2000萬元。此外，新加坡還有家辦基金需要將其管理資產的至少10%或1000萬新幣（以較低者為準）投資於新加坡的額外要求。香港家辦則沒有設置本地投資的要求。因此前端時間聯合早報就有一篇社論評論道，在新港兩地吸引家辦之間的競爭中，數量多不代表質量好，香港為吸引世界各地的富裕家舖上紅地毯，可是新加坡在過去兩年卻不斷收緊相關政策，兩度提高家族辦公室資產管理規模門檻，以及提高對當地員工及投資要求，確保新加坡經濟可以享受家族辦公室帶來的正面外溢效應。

一直以來，新加坡主要以廉潔和良好治理為榮，同時通過提供低稅收和銀行保密等優勢，來吸引家辦入駐，而香港作為內地聯通世界的橋頭堡，天然的吸引着看好內地發展的富裕人士。兩地競爭激烈之餘，滙豐為避洗錢風險直接中斷IAM業務的行為倒是提了個醒，快，固然很好，但只有走得穩才能走得長。無論此次港府是否真的是被所謂中東王子戲耍了，都已經在一定程度上為香港形象帶來了負面影響。因此，相關人士真應當積極吸取教訓，做好審查工作，不能因為一時心急就犯出太離譜的錯誤，一隻蒼蠅或許壞不了一鍋粥，但太多蒼蠅可就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