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介嶺 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彭博新能源財經”近日公布全球鋰電池供應鏈排名報告，加拿大首次超越中國，從30個國家中排名第二升至榜首。過去3年，中國一直排行第一，美國緊隨加拿大之後排名第三。

加拿大在鋰電池供應鏈中表現搶眼

“彭博新能源財經”依據原材料、電池製造、下游需求、環境和社會治理，以及工業、基礎設施和創新等5個類別的46個指標衡量每個國家創建安全、可靠、可持續發展鋰離子電池供應鏈的潛力，結論是加拿大的“原材料資源、與美國汽車行業的緊密融合，以及明確的政策承諾，使其比競爭對手更具優勢”。

加拿大鋰電池產量僅佔中國的一小部分，但“彭博新能源財經”報告摘要強調：“加拿大持續不斷地在製造和生產上精進，以及強大的ESG（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公司治理）特質，使其成為未來電池供應鏈的領導者。”

顯然，“彭博新能源財經”着眼的是未來電池供應鏈的發展趨勢。該機構電池原材料首席分析師誇西·安波佛表示：“這並不是說加拿大總體上比中國好，我們的意思是，從2023年的角度來看，加拿大的表現比中國好。這個排名反映了這個國家未來6到10年的潛力。”

美加聯手改變中國主導格局

氣候變暖對人類社會和生態系統造成巨大影響。隨着全球環保意識的不斷增強，汽車行業加速向電動汽車轉型，對電池以及用於電池生產的金屬和礦物的需求大幅增長，預計到2030年全球鋰電池市場規模將超過1000億美元。

世界銀行2020年報告預測，為滿足清潔能源技術的迅速發展，到2050年，全球石墨、鋰和鈷等電池用礦物和金屬材料的產量將增加近500%。目前，世界上80%的電池是日本、韓國和中國生產的。令美國不安的是，中國控制着全球大部分電池材料加工和陰極生產，對定價和供應流具有重大影響力。電池和電池材料依賴中國對汽車產業構成重大風險。

近幾年來，美國一直在尋求重組相關供應鏈。2021年2月，拜登總統與加拿大總理特魯多首次舉行視訊會議，提及北美電動車產業發展趨勢。雙方承諾加強合作，保持兩國在電動車領域，特別是汽車電池研發和供應鏈領域的國際競爭力。

加拿大礦產資源豐富，擁有包括鋰、鎳、鈷、石墨、銅和錳等製造電動車電池需要的礦產原料和金屬，被視為是一個安全穩定的原材料來源地，但缺乏提煉礦產資源生產電池元件的設備，而美國在特斯拉公司、福特汽車公司和通用汽車公司的推動下，吸引了數十億美元的資金投資發展電池製造業。

儘管美加在電動汽車全供應鏈上的表現並不很強，但雙方有一個共同目標，那就是優勢互補，在北美建立一個 “超級電池中心”，逐步取代中國的主導地位。也正因為如此，加拿大有望利用自身優勢成為全球最具潛力的鋰電池生態系統上游供應領先者，在全球推動低碳技術、鋰電池生態系統及電動車發展中的地位將越來越舉足輕重。

加拿大政府加速發展鋰電池產業

加拿大政府抓住機遇，投入巨資擴大電動汽車電池製造支援計劃，努力將自己打造成全球鋰電池生產和電動汽車產業穩定可靠的合作夥伴。迄今為止，福特、斯特蘭蒂斯集團、大眾汽車集團、韓國LG新能源公司、比利時優美科等跨國公司紛紛在加拿大佈局發展。

數據顯示，過去三年，加拿大聯邦和省政府投資了至少76億美元吸引10家電動汽車電池公司在靠近東部汽車製造中心的安大略省和魁北克省開設工廠，加上私人投資，總投資達280億美元。此外，加拿大政府還計劃在魁北克的格蘭比和貝坎庫爾再建兩家電池工廠。這些工廠一旦投產，每年可望為200多萬輛電動汽車提供電池。

加拿大吸引更多電池和供應鏈投資正逢其時。據估計，到2030年，北美的電池供應缺口為544吉瓦時。加拿大汽車製造商協會主席布萊恩·京斯敦稱，由於擁有製造基礎設施和豐富的關鍵礦產，加拿大有獨特機會顯著提高在北美汽車供應鏈中的地位，包括電池生產。

更為重要的是，加拿大還是美國《通脹削減法案》中實施“友岸外包”的大贏家。為減輕對外國電池供應商的依賴，《通脹削減法案》鼓勵發展美國電動汽車產業，培育本土動力電池產業鏈，為美國消費者購買符合條件的清潔能源汽車提供購車補貼。根據規定，如果一定比例的動力電池原材料產自美國或與美國簽訂自貿協定的國家，或是在北美境內回收的材料；動力電池零部件產於北美或在北美組裝的比例符合規定的，消費者即可分別享受3750美元的稅收減免，兩項補貼相加高達7500美元。

毫無疑問，作為北美自貿協定的重要成員，加拿大盡享“天時地利人和”之便利。有研究指，到2030年，加拿大在清潔、創新電池技術戰略物資的生產和循環利用領域將成為全球領導者，並成為北美電池可持續生產中心。

加拿大發展鋰電池產業仍有挑戰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次全球鋰電池供應鏈排名中ESG因素發揮了關鍵作用。“彭博新能源財經”認為，中國這方面的信譽一直很弱，而加拿大總體上很強。但這個排名只反映了2023年的狀況，加拿大要培育完善的電池供應鏈，還有一段艱辛的路要走。如果其他國家積極進取，或者加拿大停滯不前，都可能導致未來幾年排名發生變化。

2022年，西蒙弗雷澤大學莫里斯J.沃斯克對話中心下屬“加拿大清潔能源項目”的一份報告認為，加拿大在發展電池產業方面還面臨下列挑戰：

一是雷聲大，雨點小，缺乏行動力。儘管加拿大排名靠前，但現有的或已宣布的生產能力卻微乎其微，供應鏈任何段位的活動都非常有限。所開採的金屬與礦物並未進入電池價值鏈，普遍缺乏與電池級材料有關的金屬精煉和化學加工能力，也沒有以商業規模生產電池模組、電池或電池組。

二是市場挑戰。加拿大市場規模較小，擴大國內電池供應鏈和確定主要電池生產基地具有挑戰性。此外，加拿大沒有自己的乘用車原始設備製造商 (OEM)領軍企業，完全依賴外國投資。因此，與主要出口市場美國保持密切聯繫至關重要。

三是籠罩在中國陰影之下。中國在電池產業深耕多年，從破土動工到首個產品下線，在成本和時間上都處在“設定標準”的位置。無論是政府干預和支持、寬鬆的勞工標準，還是用過剩商品壓低市場價格的能力，加拿大都很難在成本上與之競爭，尤其是在沒有政府類似支持的情況下。加拿大可能永遠無法在最低成本上與中國競爭，因此，應在ESG和產品生命周期溫室氣體排放性能等其他市場優勢方面多下功夫。

四是決策緩慢。行政流程、許可決定和資金分配需要很長時間，使得加拿大成為一個難以發展的國家。一些希望迅速擴大規模以及在競爭壓力下負重前行的企業被迫遷往其他國家開廠。除了中國，美國等其他國家也在與加拿大爭奪電池投資。若要吸引和留住電池企業，就必須在堅持世界領先的ESG標準的同時，想方設法加速決策過程。

五是缺乏投資。加拿大國內投資資金有限，且通常側重於研發而不是商業化，又無足夠的外國直接投資填補空缺，尤其是風險較高的採礦項目。因此，儘管加拿大擁有礦產儲備，但並未看到有發展前景的重大投資。

六是市場風險和不確定性。全球電池行業增長迅速，技術、投資流，以及新參與者進入市場的不確定性，在上下游沒有類似行動的情況下，電池供應鏈中的某一段很難擴大規模。加拿大需同時從電池供應鏈的各個段位入手，借鏡 “氫能中心”發展模式，將供應鏈參與者與最終使用者連結起來，以應對挑戰。礦業公司看到產品有市場有助於降低風險。如果電池生產商知道會有一個安全的原材料供應鏈，就更有可能在加拿大開廠。

七是有限的產業政策。加拿大採取較為被動的經濟發展方式。產業戰略在歐盟等其他市場發揮了重要作用。如果要參與競爭，加拿大必須探索類似的方法，包括制定工業路線圖或電動汽車戰略，確定國家的發展方向及如何實現目標。

八是關鍵技術日新月異。作為汽車製造商控制成本和提高電動汽車性能的主要途徑，大量資源被投入電池研發。如果每一個電池“配方”都是獨一無二的、保密且迅速發展的，圍繞這一技術建立供應鏈實屬不易。增加關鍵性投入的供應可能僅對一種電池技術有利，對另一種電池技術不見得有利。等到該關鍵性投入進入市場時，最新電池技術或已不再需要它。這意味着整齊劃一的戰略更難實施。為此，加拿大應聚焦鋰或鎳等電池製造使用更廣泛的關鍵原料和元件。

綜上所述，全球鋰電池市場規模爆炸式增長，加拿大也在奮起直追，從原材料供應商到生產商，再到終端產品製造商，整個產業鏈的競爭日趨激烈，中國電池企業面臨的各類風險也在增加。面對國際市場競爭進一步加劇，如何居安思危，找準市場定位，打造差異化競爭優勢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