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主筆 何潔霞

香港和內地在2月初才正式恢復全面通關，至今已八個月，正好總結通關後的狀況。站於香港立場，坊間定論似是“得不償失”，因為今輪港人北上熱潮，似乎更勝內地客南下來港，究竟香港如何是好？本刊記者特別走訪專家及學者，看看有何自救良方。

北上成風 港零售及飲食業受衝擊

嶺南大學潘蘇通滬港經濟政策研究所所長何濼生表示，內地人消費持續低迷，令訪港旅客的消費模式不再一樣。“內地樓價跌了這麼多，有供樓的話消費條件自然大減，本地高端零售以往很靠這班內地旅客，所以對高檔商場、廣東道一帶的影響非常大。”

他繼續說，禍不單行，美國去年連續加息，令港元相對人民幣等貨幣大升值，進一步削弱本港“購物天堂”的魅力。與此同時，港人外遊或北上消費卻變得比以往便宜，除了不少港人密密去日本旅遊外，每逢周五及周六一早亦有大量港人北上吃喝玩樂。

根據香港入境事務處的出入境旅客人次數據顯示，以10月27日周五為例，出境的香港居民達24.77多萬人，但入境香港的內地訪客只有11.36萬多人；10月28日周六的出境香港居民達32.79萬多人，入境的內地訪客只有16.48萬多人，反映離港的港人遠多於來港的內地訪客。

戴德梁行執行董事、香港商舖代理及管理服務主管林應威也同樣說，每逢周末大批港人北上深圳，普遍有20萬至25萬人次，剛過去的重陽節三天假期更大幅高於深圳抵港人次，假期當日均超過33萬人次香港居民北上。

他續說，多數港人北上深圳，沒有甚麼特別行程，並非遊山玩水，只是逛商場消費，“20年前還說去世界之窗等景點，但現在不是這樣。”

他笑對記者說，值得留意的是，香港是全球商場密度最大的地區之一，有購物天堂之稱，目前港人情願花時間北上深圳消費，也不留港的原因有四：

一、人民幣走弱價廉物美

去年3月起，美國聯儲局連番加息，致美元持續強勢。由於港元與美元掛鈎，港元自然走強。但今年以來，人民幣滙率持續弱勢，創2008年以來新低。在聯繫滙率制度下，港元愈來愈“好使”。根據《國家外滙管理局》資料顯示，港元兌人民幣中間價，於今年2月初低見85.6，與目前(10月31)的高位93.54相比，港元短短數月升值約9.34%，進一步提升港人北上的購買力。

二、重視體驗式消費

內地電商盛行，對實體店影響大，但同時促使商場營運者求變。林應威說，深圳這一類體驗式消費並非近幾年出現，其實已進化了好幾代，皆因早於10年前，商場已被電商打擊，所以營運者要做好體驗式消費，只要留得到人，自然就有人消費，但現在香港商場留不到人，“香港商場還有甚麼娛樂，卡拉OK沒有了，哪些保齡球、桌球都沒有了，只剩下戲院。那是不是我們想要的娛樂？”

他續說，香港業主向來不用多想，皆因品牌排隊來租舖，但現在要重新思考，要與內地商場競爭，而內地商場優勢是空間感十足，甚至有體育館、兒童遊樂場、大型特價貨場等設施，而且餐飲零售品牌應有盡有，設置不少打卡熱點，此外，深圳愈來愈多新商場開幕，讓旅客有更多選擇，充滿新鮮感，據戴德梁行報告顯示，2020年至2023年中期間，深圳約有185萬平方米購物中心開業。

三、跨境交通、支付日漸方便

深港兩地接壤，可通過7個陸路口岸、2個客運海港口岸、1個高鐵口岸互聯互通，而口岸附近交通亦非常方便。今年7月，更實施“港車北上”計劃，獲批的本地私家車可經港珠澳大橋往來廣東省。

另一方面，以往港人北上消費，覺得最煩是電子支付，皆因初期香港電子錢包不支援跨境支付，但現時已陸續支援，而深圳市政府亦研究擴大使用範圍。

四、港人專享優惠多

深圳為吸引港人北上消費，深圳市發改委印發《深圳市關於促進消費的若干措施》，提出21條具體措施催谷經濟，其中3條強調便利港人消費，包括向港客加強宣傳、開設口岸與重點商圈和景區間的免費接駁交通、完善跨境支付。

他更指出，深圳的商場吸引力大，反觀香港商場缺新鮮感。“香港商場的慣性布局，缺乏新鮮感。而事實上，部分商場業主已發現問題，除了改善商戶組合，亦將文化、體育元素融合消費場景，致力改變過往死板印象，希望留住顧客，尤其是年輕人。以銅鑼灣大地主希慎興業為例，早前開始升級銅鑼灣利園區，其中將希慎廣場4樓改劃為Urban Park，面積約7,000平方呎，而場內更設有4,000平方呎滑板公園。”

他又說，由南豐集團發展，鄰近啟德站的大型商場AIRSIDE日前正式試業，商場設計一改傳統形象，設逾萬呎藝文空間，強調是寵物友善商場，明顯迎合年輕市場所需。南豐集團香港地產處執行董事許謙讓明言，政府要吸引人才、海外資金才可激活市場，建議要舉辦多些國際論壇，令商界重拾信心。“當資金來到，便開始多了不同品牌，多了不同的服務體驗，自然令人覺得留港消費也很有趣，不一定要離港。”

林應威強調，除了商場要升級，服務態度也要改善。不少北上深圳消費港人坦言，內地飲食業服務態度貼心，以客為尊，遠勝香港。他解釋，這與香港飲食業人手不足有關，如樓面侍應長期只得數人，但每人要照顧數十枱顧客，自然應付不到，服務態度也難好，“近年不少餐廳改用數碼落單，不一定是想節省人手，而是請不到人。相反深圳人力資源比香港豐富，大部分都是年輕貌美又有幹勁，故建議可引入外勞，以解決人手不足問題。”

想方設法大力吸引旅客訪港

除了挽留北上港人留港消費之外，如何吸引旅客訪港亦很重要，皆因市場需求出現前所未有轉變。林應威說，近期，中國“Z世代”興起用“特種兵式旅遊”。

林應威說，旅客消費習慣已變，重視文化探索及體驗，除了“特種兵式旅遊”，亦鍾情深度遊、城市漫步模式。值得留意的是，香港旅遊發展局也非故步自封，今年上半年已與小紅書合作，近期亦迎合市場需求，推出“香港漫步指南”，提供5條特色旅行路綫，推介打卡地方。

若看數據的話，林應威說，每逢香港舉辦大型活動，如《Clockenflap音樂節》、《Art Basel》藝術展、明星演唱會，內地旅客入境數字會突然增加，但無大型文化娛樂活動期間，流量往往有所回落，因此可多舉辦這類藝術文化節目，另可積極舉辦國際級體育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