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記者 張如瑾

9月19日至21日，“紫鵲界梯田對話世界”——農耕文化交流互鑒大會在湖南新化舉辦。

幾天前，大灣區主流媒體團先行探訪了婁底市新化縣。當地的旅遊資源將自然之美與人文韻味完美結合，其豐富性和獨特性讓人驚嘆。第一站我們參觀的是位於婁底市新化縣水車鎮的紫鵲界梯田，作為國家自然與文化遺產、首批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它絕對是實至名歸。

“紫鵲界”層次之美，遠近高低各不同

沿着蜿蜒曲折的“三色公路”，我們的巴士來到了紫鵲界梯田景區的不同觀景平台，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記者由衷發出讚美聲。因為每到一個角度，看到都是梯田完全不同的面目。

八卦沖梯田，以其如同一個“八卦”一般的優美奇特造型和幽靜環境而著稱。放眼而望，梯田漫山遍野，層層疊疊，一條條蜿蜒的田埂，曲折有致，彷彿是山水畫家筆下隱隱而出的弧線，靈動飄逸；

老馬氹兩面大山並排聳立，這裏的梯田陡峭、險峻，好似天馬飛落谷底，一鳴驚人。相傳南宋時期，紫鵲界出了一位能征善戰的飛將軍，名叫奉朝瑞，他戰功赫赫，降服了三十六蠻峒。但在一次戰鬥中，不幸血灑疆場，英勇犧牲。她朝夕相處的戰馬，馱着將軍鮮血染紅的鎧甲，奔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回歸故里紫鵲界，每天悲鳴不已，思念着他的主人；

月牙山觀景臺下方的梯田曲曲折折，像天上小小的月牙，月牙山因此而得名。相傳，頑皮可愛的小玉兔，不小心將嫦娥姐姐的蓮花寶鏡摔成兩半，擔心被責怪，便把一半藏在吳剛哥哥的桂花樹上，另一半悄悄丟到人間，落在了紫鵲界，便有了這些曲折靈動的梯田。而站在九龍坡觀景臺，俯看九道山梁若隱若現，恰似九條神龍爭相騰飛，直攛山巔。

源遠流長、飽含智慧的梯耕稻作文化

紫鵲界的水是最為獨特神奇的了，一進梯田，當地人就跟我們講起其梯田的奇巧設計，保證“天下大旱，此地有收”。水利專家稱：紫鵲界這種小型而又獨特的水利灌溉是可以和靈渠、都江堰相媲美，紫鵲界的水究竟是怎麽來的呢？根據地質專家和水利專家的考究，除了當地水源豐富、地貌獨特等“先天因素”外，更是因為先民總結出來的一系列巧引巧灌的原理，形成了這無塘無渠無壩，但無需人工灌溉的得天獨厚的水利灌溉。

仔細觀察會發現，這裏每丘梯田田埂的不同方向會有一個口子，這個口子相當於水庫的水閘，春季降雨量多時打開口子，夏季降雨量少，禾苗需要水分的時候則把口子堵上，地下水自流灌溉，山上的山泉水一年四季不斷流。梯田主要採用傳統的農耕方式，翻田採用板鋤人工翻挖，施用農家有機肥，不用化肥農藥，採用稻田養鴨、布設誘蛾燈等方式生態防治害蟲，採用扮禾桶收穫稻谷，所以梯田產出的都是有機的紅米黑米紫米。紫鵲界的瑤族先民，雖然沒有學過高等數學，但為了灌溉的需要，同一層級，開辟出來的上一丘梯田，與下一丘梯田之間的距離，幾乎等高，這充分體現了古代勞動人民的聰明才智。

紫鵲界梯田起於秦漢，形成、發展於明清，至少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而苗瑤民族是紫鵲界梯田這個人間奇迹的始創者。山脊夾着無邊無際的梯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猶如天梯，抒寫著瑤族先民篳路藍縷、開山畬田的豐功偉績，生動解讀了紫鵲界從狩獵文化過渡到農耕文化的歷史淵源。

如今來到這裏的遊客，可以邊欣賞美妙的風光邊在田邊體驗幾千年流傳下來的最古老的耕作方式。

梯田風景美如畫，白雲深處有人家

巴士行進中，我們穿過了一村又一寨，那星星點點蝸牛似的板屋，宛如佛珠散落在縹緲的山水之間，依稀的雞鳴狗吠、泉水叮咚與天籟之音交織在一起，這天人合一的人間仙境，詩畫難書。

不一會，我們到達了中國傳統村落、全國最美休閑鄉村-正龍村，這個古村落現存有200餘棟清一色杆欄式古民居，“房齡”已逾二百多年，一直沿襲着幾千年來的建築風格，房屋建於花崗岩毛石台基之上，一層用木板框架封閉，二層留空或者內嵌白色的竹編夾泥墻，屋頂部分則采用兩面坡的形式，挑檐深遠，依山就勢，古拙典雅，暗合玄機。古民居一面背靠梯田，另一面則十分開敞，集中於梯田之下，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分布緊湊，而又都有獨立的空間，有菜園、水塘，前坪，種有果蔬、風景樹等，各棟房子之間以石板路相連，通向村子的每個角落，樓群雖沒有紫禁城的磅礴大氣，卻別有一種玲瓏雅致的雋秀，一些房子上雕龍飾鳳，古色古香，素墻青瓦，別具風韻。

在村莊的中心地帶傲立着“古越台”，這是正龍村民和遊客聚集舉辦文化活動的場所。一踏入這戲台的門，您將目睹一排漫長的“龍頭桌”。根據當地居民介紹，每個周末，正龍古村的居民都會在這古戲台上設擺盛大的宴席，奏響動情的梅山山歌，舉行壯觀而樸素的“九曲回龍宴”，熱情歡迎遠道而來的遊客。只需50元，遊客可盡情品味獨具特色的苗家美食，欣賞當地最真切的表演。在古戲台上，您還能沉浸在各式民間儀式的表演中，包括祈福、求子、驅邪等，以及自娛的戲劇形式，主要由巫儺師傳承至今的梅山儺戲，以及傳承千百年的山歌，還有梅山舞獅、梅山武術等文化“活化石”。近年來，當地政府更加堅決地致力於保護和開發正龍村，秉承“保護為主，適度利用”的原則，踐行“古村更古，古村要活"的核心理念，實踐“田人合一”的理念，積極進行村落保護和建設。如果您已對商業開發過度的古鎮感到厭倦，渴望親身感受最純粹的民俗文化和農村生活，那麽這裏無疑是您的最佳選擇。

“紫鵲界梯田對話世界”大會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各地遊客可在欣賞梯田壯美之餘，前來探索這座古村落的奧秘。

蚩尤祖山，梅山文化源起之地

新化及周邊地區被稱作“梅山地區”，究其原因離不開蚩尤崇拜和梅山文化，離開紫鵲界，我們來到了蚩尤的大本營——大熊山。

大熊山最著名的景點，就是“蚩尤屋場”，也就是蚩尤的老家。事實上，這裏現在是一個文化園，這些房屋遺址當然不可能是蚩尤曾經住過的，因為中國沒有哪棟房子能保存5000年呢。不過，當地人世世代代都把它叫做“蚩尤屋場”，以紀念老祖宗蚩尤，在蚩尤屋場的原址上建的祭禮蚩尤，這足以看出當地人對蚩尤的尊崇。

傳說 大約五千年以前,南方的蚩尤部落因為擁有先進的水稻種植技術，生產力水平和社會生存能力不斷提高。蚩尤帶領九黎氏族部落在大熊山一帶興農耕、冶銅鐵、製五兵、創百藝、明天道、理教化，為中華早期文明的形成做出了傑出貢獻。蚩尤為了部落的生存與發展，不斷地開發擴大生存領域，他率領八十一個兄弟，逐步向北開拓，控製荊舒（今湖北），並不斷向北與軒轅黃帝部落聯盟向南拓展的勢力相抗衡達十三年之久。黃帝善驅旱魃，且人多勢大。在今河北涿鹿，雙方展開激戰，蚩尤終於戰死。他的餘部節節敗退，黃帝乘勝追擊，直到蚩尤祖山大熊山，燒毀蚩尤寨柵。

沒有受傳統“成王敗寇”思想的影響，關於“蚩尤”兩個字，梅山地區的人則習慣這樣來理解：他們把“蚩”拆開為“山中一大蟲”，也就是老虎，老虎是百獸之王“尤”，就是“特別”的意思。“蚩尤”合起來，就是不同凡響的人，是足以稱王的人。今天，我們把蚩尤尊為南方蠻夷的祖先，“蠻”的解釋是無知、野性、強橫，其實在梅山方言中，“蠻”字與“最”字意思相同，是不同尋常出類拔萃的意思，比如“最好”“最大”“最漂亮”，梅山方言都說是“蠻好”“蠻大”“蠻漂亮”。總之一句話，蚩尤是出類拔萃有雄才大略的中華民族人文始祖。

以大熊山“蚩尤屋場”為核心的古梅山地區，成了蚩尤後裔的世代居住地，在這千百年中，這個地區經歷了民族遷徙和同化，但是不變的是，世世代代人民以他們的智慧和勞動，建造出了舉世聞名的農耕奇迹——紫鵲界梯田。這是多民族數十代山民創造的物質文明和偉大成果，這成果連同他們在艱苦勞動中創造的梅山文化，留給了這裏一代又一代的後人。

糧食的產地，文化的沃土

梯田，不僅僅是耕作的土地，更是一方文化的水土。在錯落的田地上，蚩尤的後人們用他們的智慧耕作糧食、養育子嗣，同時，梅山文化在這裏傳承，並發揚到更廣泛的地區。

在“紫鵲界梯田對話世界”上——農耕文化交流互鑒大會上，來自中國、英國、美國、泰國、盧旺達、巴基斯坦等國家的百餘名與會者圍繞以紫鵲界梯田為代表的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和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展開研討，並發布《梯田保護與發展共識》，簡稱紫鵲界共識。

希望以紫鵲界梯田為例，更多人能夠感受到一方田地背後厚重的歷史與傳承，更多人留意到土地不僅僅是糧食的土壤、文化的水土、也是“會說話”的跨地區交流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