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3年07月10日 版次:P15
香港沙田馬場带眼罩的賽馬。 (視覺中國)
▲2023年7月1日,香港赛马会在沙田马场举行“香港共庆回归赛马日”,共有10场黄昏赛事,吸引众多市民和游客到场。 (視覺中國)
文 ︱ 本刊記者 沈雨青
“你看它肚子,肚子大不行的,你再看它的嘴,嘴裏有白色,說明太累了。”
“那鼻子上有白色呢?”
“鼻子上有白色好啊,是名種、名種馬啊。”
在香港賽馬會沙田馬場的看台上,一個資深馬迷,在向後生們傾囊相授自己的賽馬心得。
記者親身置於沙田馬場,這裏的馬迷們,分明是克制的、清醒的、快樂的。當眼前的世界級賽馬呼嘯而過,在看台上與數以萬計的觀眾在衝線的那一刻,他們共同歡呼、尖叫,這是競技體育帶來的快感,在這一刻,香港賽馬業似乎真的轉化成為了一項體育競賽與社交娛樂兼備的嶄新體驗;在這一刻,它好像撕掉了百年前僅供洋人觀賞的貴族運動的標籤,也撕掉了普羅大眾最在意的博彩業的標籤;這一刻,它好像是唯獨是它自己,脫胎於貴族,發展於市井,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讓全體觀眾為其歡欣鼓舞。
中西運動的完美結合
馬術運動,你說它高級嗎?現代馬術運動起源於資產階級革命(17世紀)後的英國,當高大的馬術選手們穿著華麗的禮服出場,在人與馬的默契配合中,盡顯優雅風範時,這項運動,無疑是體面的、高貴的、以及所費不貲的。
這項運動發展至今,全球已遍布其身影,但唯獨在香港,讓這項“事業”發展出了它最激烈,最動人心弦的部分,呈現出它最壯觀、最吸引人的樣貌。而要說清這件事,我們還需將時間,拉回到19世紀。
當時的香港遭遇了英國的殖民統治,英國人也很快將賽馬這項運動,帶來了香港。在港島快活谷土地平整完備後,很快地,位於跑馬地黃泥涌的首座馬場正式營業。1846年是香港首次舉辦賽馬運動的年份,在當年,賽馬同樣被視為特權階層的專屬休閒,只有英國人和外國人才能參與,而且馬場裏英國人專屬的看台不允許華人進入觀看比賽,在華人還未參與的歲月裡,賽馬顯然是一項平民高不可攀的活動,當然,同樣在這幾十年裏,香港賽馬業也在不斷向前發展,雖未見驚人之舉,也未成明日黃花。
直到1925年,“省港大罷工”,當時的港英政府為了對維持香港正常運轉的華人表示感謝,方在次年,開放少數席位,准許華人成為會員。何甘棠(何啟東家族成員,富商何東及何福的同母異父弟)及容顯龍就是最早一批香港賽馬會華人會員。
自此,華人對賽馬興趣日盛,其後的賽事,經常在每年的一月、二月或三月舉行。許多時候,賽期會選在農曆新年,可見當時華人對賽馬的熱愛,絕對不下於將賽馬運動傳入香港的英國人。
1973年,馬會開始在快活谷跑道上安裝燈光系統,並開始在星期三晚上舉行夜馬賽事,以吸引馬迷下班後入場觀賽;同年,香港政府打擊非法博彩,批准馬會設立場外投注處,首6間場外投注處於1974年開設,電話投注亦在同年開始服務。馬會又由1978年10月7日起,當馬場看台滿座時,讓當時的麗的電視現場直播當日所有賽事,方便馬迷參與。
發展至今,香港憑藉不足全球現役純種賽駒總數1%的馬匹數目,被公認為全球先進的賽馬地區之一,其高度誠信、高水平賽事、頂尖賽駒、練馬師及騎師,在業內備受推崇。
世界級馬駒排名中,香港每年平均有15至25匹賽駒躋身“浪琴世界馬匹年終排名”,加上全球各地數以百萬計的觀眾及投注馬迷,香港賽馬會已經成為當之無愧的世界級賽馬機構。而世界級的賽馬會也在百餘年的發展中,將觸角深入香港各行各業,每年馬季的總投注額,甚至能反映出當時香港的整體經濟情況,例如2003年非典型肺炎襲港期間,2003至2004年度賽馬總投注額為650億港元,較1996年至1997年度的924億港元下跌約30%。
在滿足社會對博彩活動的需求之餘,馬會亦同時與政府緊密合作,提倡有節制博彩。而賽馬會也成為香港目前最大的單一納稅機構,僅2021/22年度,其回饋社會共336億港元,當中包括已審批的慈善捐款達66億港元,當然,這都是後話(詳見本期專題第二篇)。
“馬照跑”為什麼會成為一個
重要的香港意象?
在1980年代,中英曾針對“香港前途問題”進行過談判,當時鄧小平曾承諾,香港在1997回歸後會維持“馬照跑,舞照跳”的生活,作為香港主權移交中國實行“一國兩制”的重要方針指標。
但為什麼單單將“馬照跑”拿出來呢?它雖然重要,但真的重要到成為一個能代表香港歌舞昇平、繁榮穩定的高品質生活的意象了嗎?
記者想,答案是肯定的。在白先勇《紐約客》一書裏,就曾濃墨重彩地描繪過紐約的賽馬活動,謫仙記的主角李彤對賽馬的興趣最濃,而這篇中最懂馬的人物,恰恰是一個香港人。記者想,若非是由於香港賽馬事業足夠具有說服力,一篇台灣人的小說裏,也不會選擇一個香港人擔任賽馬老手的角色。
確實,從社會層面而言,賽馬今日已經成為香港自上而下的共同愛好,對於普羅大眾而言,這是長久以來的“興趣”所在。市民周先生(參與賽馬歷史超過50年)告訴記者,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很多人前往馬場觀賽,就好像郊外旅遊一般,先要盛裝打扮,隨後自備餐盒魚貫而入,來自不同階層,不同種族的觀眾在這一刻,同處一片土地,為同一場賽事而歡呼雀躍,直到現在,對他而言仍是一件非常奇妙的體驗。
而對於政商精英而言,馬圈與政經界圈子高度重合,成為賽馬會會員,不僅是身份象徵,更有助於建立香港的生意網絡。尤其是成為一名馬主,為了衝擊冠軍揚名立萬,豪擲千金也只當等閒,每個馬季申請當馬主的香港和內地會員更是一票難求。
“最大的不同,就是見到很多年輕面孔,因為今日有(年輕人)鍾意的明星嘛。”馬場中一名資深馬迷,在回答記者有關“今日的賽馬現場有何不同”的問題時這樣表示。而這句話,記者同樣想用來形容香港賽馬行業的未來,即:擁有更多年輕面孔,永遠充滿朝氣。正如馬會在疫情3年期間不曾因為疫情而取消任何一場賽事一樣,相信未來,香港賽馬業也會藉助多元化安排,讓馬照跑這項事業,不斷更新自己的內生動力,迎來更加矚目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