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3年05月29日 版次:P21
文 ︱ 本刊記者 沈雨青
最近,在網絡上,華語樂壇以一種很神奇的方式回歸。
“冷門歌手”孫燕姿成為頂流,百萬網友每日守在電腦前,等着它發新歌,注意:是它,不是她。
“它”火到什麼程度?在B站,“它”翻唱的歌曲動輒播放量過百萬,無數網友每天翹首以待它的更新,而“它”,就是B站網友通過AI模型訓練出的“AI孫燕姿”。目前,被AI孫燕姿演唱的《髮如雪》,上傳迄今已獲得191.9萬的播放量,《愛在西元前》、《半島鐵盒》的播放量均破百萬,要知道,在B站,當日熱搜榜第一名的播放量不過50萬。
“已死”的華語樂壇
被“冷門歌手”拯救?
以至於內地網絡開始流行一個梗:“冷門歌手:孫燕姿,熱門歌手:AI孫燕姿”。
其實這個梗源自一個或許年紀不大的網友,他在自己的帖文中稱:“推薦一個冷門的新加坡華語歌手-孫燕姿”,帖文隨後引來網友熱議,感嘆孫燕姿已變成年輕人眼中的“冷門歌手”之餘,也充滿了對華語樂壇現狀的唏噓。
確實,近年來的華語樂壇用“一言難盡”來形容也不為過。
據《2021騰訊娛樂白皮書》,“難聽”成為當年華語樂壇熱搜詞,2022年1月,微博#難聽#話題閱讀量已經達到59億,截至目前,#難聽#話題總覽量已超過79.9億。
而在2021年12月11日舉行的第三屆騰訊音樂娛樂盛典TMEA上,“年度十大熱歌”因全部來自抖音被罵上熱搜,這些網絡歌曲(包括《雲與海》、《白月光與硃砂痣》、《浪子閒話》等)被不少音樂博主評價為“抄襲、縫製、低品質”以及低劣品味的代表;有網友在微博留言:“我感覺華語樂壇完蛋了”。內地歌手楊坤甚至曾在當時發文稱“我曾經說過,這個時代在進步,可是音樂至少到退了十年。昨天,我忽然發現我錯了,說的太保守了”。
而如果我們將視線拉回到20年前的華語樂壇,一個號稱“神仙打架”的時代,或許不難理解這屆網友的憤慨。
那一年,內地一個叫羽泉的組合突然出現,與黃征共同演唱了《奔跑》;沙寶亮發布專輯《暗香》,同名歌曲《暗香》因電視劇《金粉世家》名噪一時;李健的新專輯《似水流年》因《傳奇》等歌曲銷情火爆;朴樹的新歌《生如夏花》,直到現在還在被傳唱。
那一年,台灣歌手蔡依林在周杰倫、方文山的加持下,發布了新專輯——《看我72變》,當中的《說愛你》、《看我72變》,《布拉格廣場》,相信大家現在也不陌生;信樂團的新專輯《天高地厚》中有一首歌,名叫:《離歌》;庾澄慶發布專輯《哈林天堂》,《春泥》就在這張專輯裏;此外,潘瑋柏的《我的麥克風》成為當年商戶歌單的新寵。
那一年的香港,陳奕迅發布了《黑白灰》與《七》兩張專輯,《十年》、《你的背包》、《K歌之王》都出自上述兩張專輯;陳小春的《算你狠》;張敬軒的《斷點》;Twins的《下一站天后》;容祖兒的《揮著翅膀的女孩》……紮堆破圈。
那一年,新加坡歌手林俊傑正式出道;馬來西亞歌手梁靜茹發布了新專輯《戀愛的力量》,當中包含了《分手快樂》和《勇氣》這兩首歌……
為什麼是孫燕姿?
所以,在上述大背景下,AI孫燕姿憑藉良好的歌迷基礎,極強的音色辨識度,以及豐富的演唱層次一力挑下華語樂壇復興之路的半壁江山。
當然,華語樂壇的實力唱將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是“冷門歌手”孫燕姿?
這是個技術問題,更是一個玄學問題。
從技術層面看,在中國愛好者根據VITS和soft-vc研發出的So-vits-svc模型中,孫燕姿的聲音更容易被系統捕捉、訓練、推理。網友只需準備幾十分鐘,就可以獲得音色相似度達到80%以上的AI孫燕姿,而其他歌手的“訓練”成果或許未必這麼出色,比如以高音見長的吳青峰,經由同樣的開源模型(So-vits-svc)訓練後,產出的音樂基本無法體現本人的細膩唱功。
但這也是一個玄學問題,這情況像極了近幾個月的香港中環海濱活動空間。今年5月,周杰倫在中環海濱開唱,隨後迅速衝上海內外媒體的頭版頭條,“場內2萬人,場外5萬人”;“從來沒見過維港有這麼多船”;都是對他演唱會的火爆程度的側面描寫,但值得注意的是,周杰倫並不是第一個在疫後於香港中環開唱的歌手。
或許,孫燕姿也和周杰倫一樣,吃了疫情3年,演唱會熱潮不再、樂壇佳作匱乏的紅利,或許,僅僅一句“因為她是孫燕姿”,就足夠解釋她爆火的原因。
我們能讓AI孫燕姿走多遠?
其實“AI孫燕姿”的出圈同樣顯示出人工智能技術對音樂產業的深入滲透,畢竟,毫無疑問的,AI虛擬數字人邏輯的強勢崛起,勢必帶來巨大的產業想像空間。
根據“量子位”的預測,2023年我國虛擬數字人的市場規模有望達到2700億元;而據陀螺研究院統計,2020年至2022年期間,全球虛擬數字人企業數量已經不斷取得新突破,從12家激增至44家,同比增長2.7倍。同期全球相關行業投融資總規模從1.65億元擴大至49.88億元,同比增長超29倍。
但AI歌手,或者說由此產生的AI虛擬人究竟可以走多遠呢?首先,無法避免的是版權爭議,在國外,已經有樂壇巨頭開始出手“封殺”了,根據4月的報導,控制全球音樂市場近三分之一份額的環球音樂,正在以“快速且接近失控”的速度發函,要求蘋果、Spotify等流媒體平台封禁侵犯公司旋律、歌詞版權的AI作品。
我國在監管方面,也迅速作出反應,4月11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關於《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公開徵求意見的通知,抖音平台於5月初發布了關於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平台規範暨行業倡議。此外,和我們人類最初的創作相類似,AI模型的工作原理也為其帶來了發展的“天花板”。AI創作基於海量的數據學習,一如我們幼時學着李、杜文風寫詩一樣,但即使背熟唐詩三百首,我們寫出的詩詞,有人能超過李白嗎?AI歌手面臨的問題就更甚,內地青年音樂作詞人李三木曾對媒體表示,AI這種套路化的寫作,是否有利於音樂市場的良性發展,還是要畫一個問號。
當然,在AI概念爆火的當下,已經有人在為我們做出利用AI創作的頂級示範。歌手陳珊妮今年上線新歌《教我如何做你的愛人》,這首歌讓她被不少網友讚聲音”回春”,但她卻告訴大家,其實這些歌,全部是由“AI模型”演唱,連專輯封面都由AI生成,儘管在製作過程中,她為調教AI,付出的努力甚至不亞於親自演唱。
而她這首近乎行為藝術的歌曲本身,也開始引發藝術界思考,如果AI時代勢必會到來,身為創作人,更在意的或許不應是如何與AI爭“飯碗”,而是“我們還能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