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刊記者 劉妍伶

近日，美國電動車大廠特斯拉（Tesla）（TSLA-US）大動作頻頻。

4月9日，特斯拉儲能超級工廠落戶上海；傳聞稱馬斯克（Elon Musk）早前已暗訪上海，與寧德時代高層會面；不出意外，今年將有一款新款車型即將完成生產問世……背後，似乎都與一個神秘低調的華裔男子有關。

若想要深究其根源，就得把時間撥回到今年

3月1日。

當日，在德州總部舉行的特斯拉2023年投資者日活動現場，一名戴着黑框眼鏡，身穿特斯拉黑色“超級工廠”T恤，舉止儒雅的華裔男子罕見地站在台上。他神情自若、大方得體地向大眾介紹自己負責監督公司的大部分業務，包括全球生產、銷售和服務，並代表了該公司所有超級電池工廠。不難發現，這樣的工作令該男子在特斯拉幾乎成為了僅次於馬斯克的“二把手”。

他是誰？對於台下多數普通投資者而言，他是陌生的，他的聲音似乎從未在季度財報電話會議中出現過，他的頭銜也未曾亮相在公司網站上。在本次投資者日上，大眾被告知該陌生男子為特斯拉公司全球副總裁兼大中華區總裁朱曉彤（Tom Zhu）。

入職9年即成為“二把手”，來自東北的朱曉彤在美國大廠特斯拉晉升速度無人可及，為何是他成為了特斯拉的靈魂人物？

神秘華裔男子拯救特斯拉危機

縱觀特斯拉近年發展，可謂群龍無首，兩眼一

抹黑。

2022年4月，馬斯克以440億美元收購推特並立刻進行大刀闊斧改革，成為推特唯一持有者，此外他還兼任太空開發公司Space X總裁、Neuralink公司負責人等，能分給特斯拉的精力十分有限。同年疫情持續高企，特斯拉股價暴跌六成半，銷量低迷，全球銷量僅131萬輛，落後於勁敵比亞迪的186萬輛，投資者們怨聲載道，計算着特斯拉破產倒閉之日何時到來。

熟悉新能源車的讀者想必會了解，在美國，每台特斯拉車可以享受7500美金補貼，但在中國，特斯拉不僅要面對持續13年的新能源汽車購置補貼政策終止，還要面對國產電動車異軍突起：兩年前Model 3發布之際，能與之媲美的只有比亞迪“漢”及小鵬P7，而兩年後的今天，競爭對手多了比亞迪海豹、長安深藍SL03、阿維塔II、小鵬G9以及蔚來ET5等，更別提還有理想L9、極氪ZEEKR 001、零跑C01等新興國產品牌的更新迭代。

“特斯拉需要一個固定工作的全職總裁。”特斯拉第三大自然人股東、印尼億萬富翁廖凱原(Leo Koguan)去年底在社交平台上表達對特斯拉前景的擔憂。

特斯拉需要總裁，馬斯克也需要一個副手。這個副手最好熟悉中國商業情況，幫助特斯拉奪回在中國失去的份額，他要“敢拼會拼”。這時，一個曾經默默無名的華裔男子悄然出現在大眾視野，他曾在上海疫情最嚴重的時候留守上海工廠，每日工作到凌晨三點，與工人同吃同睡，被外媒稱為“來自中國的‘拼命三郎’”，他就是當時擔任特斯拉中國區總裁的朱曉彤。

今年1月，路透社最先引述知情人士稱，朱曉彤臨危受命獲任為特斯拉全球副總裁，成為馬斯克的“二把手”；隨後，《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亞洲周刊》等媒體紛紛對其身世展開詳細報道；3月1日投資者日活動，朱曉彤首次以公司全球副總裁兼大中華區總裁身份上台發言；4月6日，特斯拉遞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一份文件披露，朱曉彤自2023年4月起擔任特斯拉汽車業務高級副總裁，這是朱曉彤的名字首次出現在特斯拉高級管理層列表中。

來自中國的“拼命三郎”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追溯到2014年4月，朱曉彤在特斯拉的起點。

剛進入特斯拉時，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項目總監，負責將國外超級充電站項目帶入中國並落地。要知道在當時的中國，新能源還屬於小眾概念，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統計，2014年中國汽車銷量2349萬輛，新能源汽車銷量僅為74763輛，連個零頭都不夠。工作之艱巨，可想而知。

朱曉彤後來回憶時表示，比起項目總監，他覺得自己更像“傳教士”、“苦行僧”，每到一處，都要不厭其煩地向對方解釋什麼是特斯拉充電站，有什麼意義。

2014年底，他帶領團隊成功實現在中國華東、華西、華南、華北各城市部署25座超級充電站，是除美國之外數量最多的國家，令中國成為特斯拉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市場。

同年，特斯拉內部郵件通報表揚朱曉彤，讚揚其在中國超級充電站項目中的傑出成就，直接提拔他為中國區總裁，接替前任吳碧瑄。

當他剛接任特斯拉中國區總裁時，正值中國市場低谷：全年只賣出3500輛，僅剩46人的團隊，前兩任總裁均在一年時間迅速離職。光鮮的特斯拉中國區總裁身份在內憂外患的籠罩之下，顯得格外燙手。

與高調的馬斯克不同，朱曉彤為人極為低調，即使升任中國區總裁後，他在媒體上公開亮相次數也屈指可數，鮮少接受媒體採訪，他的中文名在Google搜索結果寥寥無幾且大多雷同，甚至沒有其詳盡的出生年份。相比於高達1300萬搜索量的馬斯克，簡直兩個極端。

據為數不多公開資料顯示，朱曉彤2004年畢業於奧克蘭理工大學，算是妥妥的“80後”，他出生於中國遼寧瀋陽，據稱持有新西蘭護照。他被媒體引用最多的關鍵詞為“務實”、“低調”、“工作狂”——“接近24小時專注工作，凌晨四點也能‘秒回’工作信息，幾乎沒有個人生活”、“如果馬斯克要求員工15分鐘之內必須回覆郵件，他會將手下的回覆期限縮短至5分鐘”……如此描述，比比皆是。

朱曉彤的實力從特斯拉在中國發展成果上是可以客觀計算的。在他的管理下，上海工廠從施工到交付首輛車，只花了9個月。財報顯示，2022年中國市場收入同比增長50%，佔全球營收的24%，成為特斯拉全球第二大市場。2022年首8月，特斯拉生產超過300萬輛電動車，其中超過100萬輛是來自上海工廠。2022年11月，上海工廠以破紀錄的速度交付了逾10萬輛電動車。

特斯拉在中國的“國產化”，朱曉彤可謂是第一大功臣。

“價格戰”與“文化衝突”

不過，剛剛晉升的他還沒來得及開慶功宴，又有兩個新難題擺在自己面前。

第一，面對“蔚小理”輪番的價格戰，如何平衡銷量與利潤率。

4月19日，特斯拉公布今年Q1財報，由於報告期內特斯拉在全球主要市場輪番大幅降價，營收雖同比增超20%達233.3億美元，但獲利減少24%至25.13億美元，核心汽車業務毛利率跌至21.1%，盤後股價跌超6%。

與此同時，特斯拉公布今年在美國第六次降價消息，Model 3、Model Y等“平民暢銷車型”降價幅度在4.7%-66%，令Model 3後驅版最低售價跌破4萬美金。令投資者擔憂其未來如何在突破營收的基礎上保證利潤率。

第二，如何將“上海經驗”複製到海外，最令他

頭疼。

3月投資者日現場，老闆馬斯克披露了公司秘密宏圖第三篇章，意圖將“上海經驗”複製全球。而背後具體落實計劃的人，就是朱曉彤。據天眼查App顯示，4月14日，特斯拉汽車銷售服務（合肥）有限公司發生工商變更，朱曉彤卸任法定代表人、總經理，由王昊接任，此外，他還一併卸任了特斯拉（上海）有限公司、特斯拉汽車銷售服務（廣州）有限公司、特斯拉汽車銷售服務（昆明）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仍擔任董事長職務。

據外媒報道，早在去年底，朱曉彤就慢慢將工作重心轉移至美國。路透社最先透露，去年12月，朱曉彤正在德州和加州超級工廠進行考察，計劃出任美國工廠廠長，目前美國加州福里蒙特工廠年產能55萬輛，為上海工廠的一半，而德州工廠則剛剛起步。

但是，北美工人似乎不吃朱曉彤“拼命三郎”這套工作模式。

今年2月中旬，特斯拉在紐約州工廠的800名工人發起一場工會運動，計劃組建特斯拉首個工會與公司討論勞資糾紛，雖然此事最終以公司解僱其團隊4%員工作為報復草草結束，但似乎也充分體現“中國式拼命三郎”與“美國式工作生活平衡”之間的強烈衝突。

“他鄙視請假的人，”一位曾與朱曉彤共事的特斯拉前員工告訴《紐約時報》，“就像你老闆從不請假，你怎麼敢請假？”

今年3月，墨西哥總統宣布特斯拉將在新萊昂州首府蒙特雷建造其第五座超級工廠，目標年產能100萬輛。至此，特斯拉已在加州、德州、上海、柏林、蒙特雷建造了五座超級工廠，目標產能為2030年實現2000萬輛純電動車的生產規模。

相比於美國，早已成為“北美工廠”製造大國的墨西哥勝算或許更大。在工作辛勤程度和敬業程度上，墨西哥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對於朱曉彤而言，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無法避免地得睡在莫特雷總裝車間了。好在的是，工廠周圍有的是販賣塔可餅和芝士餡餅的推車，能確保當地工人能像上海團隊那樣，晝夜不停地工作，令莫特雷大街黑夜如白晝般明亮。

要睡眠還是當接班人，想必朱曉彤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