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香港經濟導報 2023年04月03日 版次:P37
▲創維集團創始人黃宏生(本刊記者 沈雨青攝)
在做電視還是做汽車之間,這家製造業頭部企業選擇了“做生態”。
這是一個從優秀到卓越的創業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認為,這一切並非得益於某個機會或是某項技術革新,支撐他與企業一起走下去的,從來只有內心的強大。
兩次赴美 夢想萌芽
1984年,創維創始人黃宏生第一次去美國,當時他還是電子商務部的一名央企公務員,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去“見見世面”,“當時有一個越南人跑到我們的攤位,說,史蒂文,你去我們公司看看,我們長期合作啊。我就跟著他去了芝加哥。”但目的地着實讓黃宏生嚇了一跳,黑人區——一個傳說中槍林彈雨,小命不保的 地方。
哪怕時至今日,芝加哥仍然是美國種族區隔最嚴重的城市之一。上世紀60年代以後,芝加哥曾經實施的種族隔離措施引發惡性循環,最終導致該城市非裔社區陷入“超貧民窟化”,據《芝加哥太陽報》2014年的報道,芝加哥黑人居民比例超過90%的社區中,三分之一的居民在貧困線以下,犯罪率是整個芝加哥市的兩倍。
“你怎麼在這地方開電器店,沒有危險嗎?”原來這個越南人是3年前從越南逃到美國的,他本就一無所有,經歷過槍林彈雨,所以對非裔社區,哪裏還有什麼恐懼。但一個難民,可以在3年之間從一無所有到身家百萬,這給了黃宏生很大的觸動。
“後來我第二次又去美國了,在硅谷遇到了上海交大畢業的朋友,他從美國研究生畢業,工作一段時間後,就創業了。”“在美國,華人還可以創業,這讓我相信,美國是真的有夢的。”這再次在黃宏生內心埋下一顆種子。後來的故事就是,這位交大的朋友回到上海,把美國技術在上海作了延伸,2000年順利敲鐘,市值最高達到1000億。
也就是這兩趟美國之行,讓黃宏生決定,創業。
第一步,進軍電視機
“因為我是學無線電技術的嘛,1988年呢,我就在華強北召集了幾個人,做電視機。”彼時,中國市面上多數電視機都依賴進口。而據黃宏生回憶,當年日本松下一台29寸電視,要價16000塊,以其當年35元的工資計算,30年不吃不喝,才能買一台日本松下電視機。
“所以我們就埋頭苦幹,仿日本,做一台讓國人買得起的電視機。”但是國內當時幾乎所有的創業者
都在仿造,缺乏技術壁壘,缺乏差異化產品,毫無意外地,黃宏生的這次創業失敗了。“但是後來呢,我就從香港請了幾位新集路工程師,設計出超大規模的集成電路電視芯片,到了德國柏林參展,接到了第一個訂單,企業就活下來了。”
偏執狂才能成功
“電視呢,單一產品確實勢單力薄,當時2000年,創維上市融了10個億,我就開始砸錢做多元化,做DVD、做智能城市、做汽車電子,搞了十幾個產業,都失敗了。”彼時執著於建立家電生態的黃宏生,卻在這條路上經歷了彈盡糧絕。
“但做企業,我的強大的精神支柱是什麼呢?就叫做,偏執狂才能成功。”出人意料的是,在黃宏生的10個億近乎打了水漂之際,當年僅投入1000萬的機頂盒產業崛起了,最後,創維機頂盒不僅做到了中國第一,還做到了世界第一,累計供給全球八億用戶,在深圳分拆主板上市,市值介於200億至300億之間。10億投資不放棄,換回200多億,黃宏生認為,這是企業家偏執狂的精神為他帶來的回報。
要麼就前進,要麼就後退
時間來到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黃宏生看到了家電智能化、電器間互聯互通的潛在機遇,於是,立志要“搞生態”的黃宏生,又做起了洗衣機、電冰箱的營生。同樣地,這一業務線最初也面臨虧損問題,同樣虧了近10個億,換了5任CEO。不過截止目前,據黃宏生說“這個業務已盈利20個億,做到了全國前十,馬上要上市了。”
但在今日,做家電想穩中求進,已經絕無可能,黃宏生指:“中國的電器銷售額已經佔了70%,飽和度高,所以要麼就前進,要麼就後退。不可能維持在一年百億銷售額。”如何前進,便成為第三次“再造創維”行動的核心命題。
布局“雙碳”偉業,是黃宏生想到的解決方案,“因為空調、冰箱、洗衣機,都耗電。”
帶着解決痛點的角度,10年前,創維開始布局光伏產業。截至2022年,創維成為中國分布式光伏的前三強,收入達到120個億。黃宏生聲稱“今年收入或再翻一番。”
但黃宏生說:“進入這個領域,先不說,你有多少積累,要先說日子多麼艱難。”事實上,這個看似風光的產業背後,競爭相當慘烈,由於其高門檻、高投入等高風險屬性,中國第一批光伏企業,絕大部分已經在市場上銷聲匿迹,“什麼無錫尚德,江西賽維啊,都倒了,因為做這行,幾百億的投入都是基本操作。”
不過幸好,仰仗於創維龐大的家電用戶群,以及“一次性安裝花12萬,25年免費用電”的經營理念,目前創維已經成為第一家提供了從智慧家庭到健康出行的完整解決方案的公司,“比小米早了一年,索尼、蘋果,都還沒出來。”黃宏生自豪地說。
40年後 汽車夢圓
“5年前跟歐洲聯合設計的新能源汽車,沒想到去年在德國熱賣,讓我激動地徹夜難眠。”黃宏生坦言自己第一次坐小轎車,就是在德國,當時是1983年,黃宏生跟隨電子部代表團到德國去購買生產線,第一站飛到法蘭克福機場,
“因為我們是大買家嘛,客戶就開着奔馳車來接我們,在這之前,(我)坐過拖拉機、解放牌綠皮車、小蝸牛公交,騎過單車,(就是沒坐過汽車)。”在德國,第一次坐上轎車的經歷,讓黃宏生對德國汽
車工業的高度發展,留下深刻印象,汽車夢,也在那一刻種下。
世事變幻,40年後,或許當年的黃宏生也沒有想到,自家生產的汽車可以熱賣德國,黃說,這是百年不遇之大變局帶來的機遇,也是他們那代人的 福氣。
但黃宏生為什麼要做“新能源”汽車?
燃油車,高度發展的工業之王,時至今日,10萬塊以上的燃油車就是世界名牌,能耗低、性能好、續航長,電動車如何取代是個大問題。2017年,中國有電動車註冊資質的企業有1200多家,去年,僅剩下不到200家。
“(當初要搞新能源汽車)很多朋友擔心我,我年紀這麼大,會晚節不保啊,不去在家帶孫子,不去全世界旅遊,搞那個鬼汽車,誰買啊,會不會撞死人啊?”但這些並沒有動搖這個“偏執狂”。
他說,“如果沒有抓住這個浪潮,創維只是一個普通的家電佬。”他說,“我們有幸站在家電行業(的尖端),唯有踏上科技主流,才能有 未來。”
因為在新能源汽車的發展中,黃宏生一則看到了無人駕駛等智能化發展帶來的可能,他認為人類終將由初步的人工智能發展到高度的人工智能時代,而這勢必會改變所有人的生存方式。二來,他也看到了電動化的無限可能,他說,“通過碳化矽半導體,電池效率大幅提升,耗電大幅減少。”
黃宏生說,“大學的時候,我們學索尼的故事、通用電氣的故事、松下的故事,現在,我們中國企業到了有機會取代國際老牌企業的時候了。”他認為,“現在,我們不是跟隨者,而是超越者。”